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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罪我 绮逾依 1999 字 2024-08-12

风穿堂而过,鬓边不经意散下来的发丝随之飘动。

“不啊。”段闻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个和心理完全不一样的答案,想了片刻该怎么解释,终于找出个合理且完美的托辞。

“他们说的是实话,我为什么要讨厌?”段闻野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书斋和站立良久的陆修羽,心想自己真是个撒谎的好料子,以后在官场肯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。

他走出去几步,又想回来解释,怎么解释呢?说“别人夸我好看我觉得恶心,但是你不一样”?反而越描越黑了吧。

而且,说不定陆修羽和那些人也一样呢,毕竟是吴郡陆氏啊。说到底我这样的草芥,只能被人调笑来调笑去。

段闻野不知道的是,他走出去几步之后,陆修羽在原地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
他果然是讨厌的……陆修羽心里想。

可陆修羽这个人很怪,说不清楚对段闻野异样的好感是不是和旁人一样见色起意,却明白自己那句“月下看美人”,不是有样学样的调笑。

他见过很多美人,有的长眉连娟,心愉一侧,色授魂与;也有的眸如点漆,落落穆穆,轩如朝霞,灼若芙蕖——各有各的美。

唯独段闻野,让他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目光,爽朗清举,像是山野里的兰花,普普通通,没什么尊贵的身价,也不是经过层层遴选培育出的品种。

是他喜欢的那种好看,是让他一见倾心的那种好看。

……

门口守着的见是陆修羽,收了刀,“既然是长史,就不必动兵戈了,前院主子有请。”

陆修羽的身影透过户牖,最终消失在长廊一侧,前院里,姚霁青心有戚戚,回过头正撞上了消瘦的陆修羽。

“长史……”姚霁青眉头紧皱。

“没有长史了。”陆修羽背着毒士的骂名,也只有在此时能仰头看天,星河斑斓,月光皎皎,是个晴夜。

夜如何其?夜未央。

庭燎跳跃,映着陆修羽脸上的阴影也在跳动,然而那张脸却没什么波动,死死盯着前方,像是把面前的房屋都望穿了。

“周道长正在里面会客,一会儿召见咱们。”姚霁青手心冒汗,“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,我没有,不管你信不信,我……”

这种解释陆修羽会听么?现在明眼人都知道,姚霁青跟周慈俭有关系,瓜田李下,陆修羽怎么可能……

“我知道。”陆修羽阖眸,呼吸着空气里的檀香,“我没那么傻,能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坏事还毫无察觉。”

“那长史……”

“可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。”陆修羽释然一笑,惨白的脸因月色照耀,白得像枯骨,“如果一会儿他让你做什么,别太在意,照做就是。”

“你……”姚霁青哑口无言,明白对方这是在说袁舒啸的死,“那段侍御呢,你能放下他?”

“放下放不下的,又能如何呢?我只能先给自己收拾烂摊子。犯过的错,害过的人,都是血债,偿了便是。”

生死关头,陆修羽发现自己已经全然放下了。

华亭鹤唳,净林书院,模糊得就像一场梦。而如今,梦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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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。”——《论语》

第155章156囹圄

屋内,周慈俭和萧恪面对面坐着,烹茶手谈。

“你好侄儿都告诉你了?”周慈俭微一扬眉,在棋奁里拿出一枚黑子,“他倒是知道打小报告。”

裴顗对卢蕤的所作所为,让萧恪怒火中烧,此时此刻也只能压着嗓音,“你倒是不放在心上,那可是元礼唯一的儿子。”

“你也不是头天认识我,我只把元礼当回事,他儿子跟他又不一样。”

萧恪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耻了,没想到这周慈俭竟然无耻到从不放在心上,“你也配提元礼?”

“需要我提醒提醒是谁害得元礼丢官差点饿死街头,是谁赶走了小芦苇的娘,又是谁把小芦苇扔在卢宅一扔就是十几年?我记得元礼性子很开朗的,怎么这小芦苇总是愁思郁结,也太怪了吧。”

周慈俭忽然醒悟,“不对啊,你不是打算干完最后一票,要归隐落翮山,把那三大院买了嘛,现在怎么来晋阳了?”

难道是有人让萧恪来的?

萧恪原先对周慈俭的态度不冷不热,为何今日忽然变了一幅面孔?

卢元礼死后,把手里的一半郁累堂交给了萧恪。其实周慈俭可以杀萧恪的,不过看在萧恪的关系网——与漠北前朝势力的联络以及龙庭古道,这才留了下来。

你当初对卢元礼的心上人极尽刻薄,现在搞什么爱屋及乌?周慈俭心里大抵是这么想的。

“张又玄,我们把话摊开了说吧。”萧恪的声音低沉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
“好啊,都行,你想怎么说。”

“曲江案是你做的,你授意或者间接让萧错知道小芦苇的存在可能会妨碍到他们,所以挑起大案。你为的什么?”

周慈俭不置可否,“觉得有意思,就做了啊。倒是你,直接找到侯方宁,三言两语就让她冲进大理寺撕状书,可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呢。”

萧恪瞳孔乍缩,张又玄果然是个疯的。

“那霍家寨也是你指使冯乌鹊,命令程玉楼杀小芦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