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愿意。
次日,裴峥将众人召集起来,在议事厅里,辞色凝重。
“慕容部要内附了。”裴峥扔了军书和狼牙,啪的一声,二者落到地形图旁边,“你们怎么看?”
“开关。”许枫桥的回答只有两个字。
“开关?万一这慕容策憋了坏心思,直接攻破雁门关呢?”
“那就瓮中捉鳖。”裴顗指着代州,“从雁门关进来,就是死路,咱们出兵,和代州的一起夹击——叔叔,你该不会觉得慕容策也这么蠢?”
裴峥摇了摇头,“你们年轻人啊,就喜欢兵行险着,没想过这胡人一旦南下,天下人会怎么想大周,会怎么想咱们。最好的方式,就是拦住他们,等京师的消息。”
“京师消息传过来,慕容部就死绝了。”许枫桥毫不客气,“到时候慕容策还会帮你?裴府君,您目光长远些吧,老是按章法办事,再好的时机也错过了。兵贵神速,给你一炷香考虑。”
裴峥:?
裴峥看着裴顗,指了指许枫桥又指了指自己,“他当府君,还是我当府君?”
裴顗无奈吐了口气,“你第一天认识他?”
“招揽慕容策,确实可以。这人能以一己之力,拖动天王部行军,可见其智勇双全。而且,拓跋政和他是生死之仇,慕容策绝无可能以自己为饵,帮助拓跋部行军,相反,他和我们的目的一致。我和他聊过几次,这人有人主之风却无统御漠北的野心,最好的归宿就是内附大周。”卢蕤半晌说道。
裴顗:“更生说得不假,这人能当一军主将,绝无成为天王的能耐。什么人做什么事,若能为我们所用,还有一大好处。”
卢蕤笑道:“遂安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——吊民伐罪。大周休养生息这么多年,兵力集中在关中,边疆或许力有不逮,但只要有动机,陛下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出动关内府兵,借着慕容策和我们对漠北的了解,深入直驱,彻底了结漠北这个心腹大患。”
许枫桥略一扬眉,似有不悦。
“裴府君,漠北大军南下,边疆或许会经受不住,因为皇帝老儿不喜欢外重内轻。若真有不测,我们就疏散百姓,坚壁清野,诱其深入,将决战定在晋阳或者代州。届时河北和关中也会派来援军,就算耗也能耗死。”
卢蕤:“代州兵员不多,定襄王镇守,我们要不要派兵支援?”
裴顗格外冷酷,“我不建议支援代州。”
裴峥大惊,“你这是要舍弃代州?”
“很简单,晋阳至关重要,我们不能在无法自保的时候,还去帮别人,到最后代州没救好,晋阳也丢了。要是雁门关守不住,丢一个代州,消耗漠北的精力,劳师远征,在晋阳彻底围歼漠北人。不等援兵过来,晋阳也能保全,同时又能抽出人手继续支援河北。”
裴峥深吸了口气,议事厅四个人里,只有他太平日子过久了,没见过真刀真枪厮杀,在朝廷或者官府还好,上下打点熟练无比。
另外三个人,想法一致。况且雁门关天险,代州不一定守不住,贸然出兵倒显得过分殷勤,晋阳目前要做的就是自保以及抽出精力阻拦燕王南下。
裴峥不再争论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跟代州那边说说,放慕容策来晋阳,他的部下也一同来吧。啊对,慕容策总该有个保人吧?不然陛下面前我怎么说?”
许枫桥一马当先:“被保的人可以当保人吗?”
裴峥:……
裴顗摆摆手,“我来吧。这次三部内附,还真是大功劳一件。”
“府君!八百里加急!”小兵交过来一封带着羽毛的书信,“漠北大军正向雁门关进发!”
傍晚,全城开始戒严,路上有巡城卫一列列走动。摊贩货郎都消失不见,静谧城池包孕着点点灯火与炊烟,与此同时,阴霾的天空下,阵风吹动。
慕容策终于是进了城,一路快马加鞭来了晋阳府衙。他疲惫得很,马被门房牵走,就一甩马鞭,支撑不住,跪倒在地。
塔勒正抱着理理,见状忙冲上前,“狼主!”
“我……没事。”
府衙大门前,许枫桥刚走出朱红大门,身旁几个奴仆提着灯笼,“策,这是怎么了行如此大礼?”
慕容策:……
四下昏暗,印着“晋阳”二字的红灯笼刚刚挂起,橘红色的光影下,慕容策原本虚弱的脸色更吓人了,像是平白无故多了很多血光,“怎么就你一个,卢更生呢?”
“他啊,见老熟人去了。”许枫桥扶起慕容策,“来,进去说话。”
独孤理挣脱了塔勒的臂弯,小碎步跑着追上,正好和后面正在大吃大嚼端着饭盆的许冲撞了个照面。
“哟,刚好。冲儿,跟理理弟弟玩去吧!别欺负弟弟哦!”
许冲嘴边还有块米粒,“好!”说着就放下饭盆,带着小理理不情不愿地往一旁的花丛去了。
院子里一张方矮桌,上面是残羹剩饭,慕容策坐着软凳,手肘支着桌沿,喘了几口气,“我中了流矢,包扎不及时,府上有医师吗?”
“许元晖!来活了!”许枫桥高声喊道。
许元晖推开房门,没好气地擦着头发,“你就会使唤我!老子赶了一路了,就不能休息会儿?一个个跟催命似的。”
慕容策弓着身子,捂住肋骨下的伤口,血液渗出指缝,脸上几道伤,也有发脓的趋势。这些日子为了摆脱拓跋政的追击,他们紧赶慢赶,又在关外等消息,这才耽误了。要不是雁门关守将自作主张,先让他自己入关,只怕现在还在关门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