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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罪我 绮逾依 2008 字 2024-08-12

冯乌鹊把萧恪放下,又打算纵身下去。轻功最耗内力,他调息片刻,忽听得脚步声。

卢元礼自己上来了。

也是,算了算药效的时间,卢元礼也该醒了。张又玄这时坐在塔顶的桌案边,悲回风横放在身侧,手捧茶盏,缓缓回眸,“元礼,你来啦。”

冯乌鹊倚着栏杆,和坐在地上靠着坐的萧恪,一坐一站,看两人寒暄。

“你迷晕我,药量却比麟振的少。”卢元礼倒也不客气,坐在张又玄面前。

“我……不忍心。”

冯乌鹊眼珠子骨碌一转,好嘛,原来这是双标呢,给卢元礼的量就够晕一小会儿,给萧恪的量,再多能睡死过去——真的就是死。

看到白鞘的长剑,卢元礼轻蔑一笑,“悲回风?你没死透,想让我再杀你一次?”

卢元礼的神态冷得可怕,好像面前的人不是一个认识的人,而是陌生人,或者仇人。

冯乌鹊完成张又玄的指令其实花了一个月的时间,无他,这一个月卢元礼都被柳念之收押调查。郁累堂不是没有联系过卢元礼,无孔不入的线人在狱中问过他,要不要出来。

得到的结果都是否。

有活路不走,非要一心求死。冯乌鹊本来已经没耐心了,但上头还有张又玄呢,没耐心又能如何?只好等定谳完毕,所有的罪恶定在李寻真一个人头上、卢元礼无罪释放的回家路上,把人敲晕了扛过来。

冯乌鹊不知道的是,卢元礼本来已经写好了遗书,回去后就打算自尽,把妻儿托付给柳念之,或者卢氏宗族。

“杀我?也不是不行。”张又玄的笑依旧如和煦春风,面前人再凛冽的威胁话语都不能撼动这笑意半分,“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杀我,我希望是你,或者这把剑。其他人,都不配。”

“有什么用嘛。”卢元礼摊手,他刻薄起来,总有一种故意装坏的笨拙,“我杀了你,你还会再活过来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一心求死?”张又玄毫不客气,“李寻真扛了罪,想和李寻真勾结的道澄早就逃之夭夭,这种罪人还活着,你为什么要死?你最不应该死。”

“你也知道寻真是为我而死?”卢元礼笑着,眼眶里却有泪花,穷途末路的大笑,为晚霞增添了一分去日苦多的绝望,“道澄法师想要联合你,这次就是为了说服寻真和我。你们明知道我们不会配合,就拿请君入瓮的计策……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,道澄法师也好,寻真也罢,他们说到底就是朋友而已,我没法要求他们和我一样,可你……”

他停顿了片刻。

“你一直都在利用我。”

张又玄皱了皱眉,目光扫过面前的两杯酒。

“没有。我没有一直利用你,无论你信不信,我一直都很欣赏你。过去几年,我敢把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你,让你成为整个晋阳仅次于我的人。道澄想和我合作,他根本不是什么高僧,他想要更多的信徒更多的田地,一个出家人,名利心比我还重,甚至在被李寻真戳破的时候恼羞成怒,让人把李寻真和谈漪反锁起来。”

卢元礼抬了抬眉,“那你和道澄还不一样了。”

“你没有把我和道澄、李寻真相提并论,我还是挺高兴的。”

冯乌鹊撇了撇嘴,这张又玄一旦遇见卢元礼,那气势完全就……落了下去。

卢元礼嫌恶地皱眉,“我草创郁累堂,给那些贩夫走卒好处,给流民粮食,只是为了让他们安身立命不至于曝尸荒野,你呢?你把郁累堂变成了情报网,利用郁累堂来割据,更是把流民组装成了铁马霜锋,和漠北人做交易……张又玄,你还说你不是在利用我?”

张又玄手指微动,这是心虚的表情。

“和漠北人做生意又怎么了,燕王也这么做,朝廷还开放绢马贸易,很多乱世群雄都联合漠北自立为王……”

“所以你是把自己和那些狼子野心的人相提并论!”卢元礼怒吼。

“元礼,我有苦衷,我也很不容易。你不在的那几年,晋阳一直很难过,朝廷没人来接这烫手山芋,越来越多的宦官来监视,时不时有侍御过来视察。我累了,我不想再当他们的马前卒,我只是想为自己搏一次!”

卢元礼不再说话,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
“聊点别的吧。你看这把剑,悲回风,是我让工匠特意打造的,刀鞘通体银白,和你的白袍很配。这上面还有橘柚的纹路,一开始我想叫它‘橘颂’,因为里面有句话我很喜欢,‘苏世独立,横而不流兮。’和你很相配。”

“那我还挺荣幸。”面对张又玄的示好,卢元礼不为所动。

“你说过,你最喜欢的文人是屈原啊。我问你你最喜欢哪一首辞,你说你最喜欢‘悲回风’,那就叫它‘悲回风’好了。”张又玄抽出宝剑,两侧星文,一侧日月云海,一侧川流不息,正中央是“悲回风”三字。

“你找我到底什么事,还要把麟振也带过来?”

张又玄不悦地挑了挑眉,“你对萧恪倒是上心,为了他连官都丢了,要是对我有一半……”

“有话直说。”

“哈哈,那我说了。你面前着两杯酒,一杯叫‘怀沙’,一杯叫‘抽思’。‘怀沙’是致死的毒药,无药可解,会让人精神萎靡不振,五日之内死去。若是中毒者本身愁思郁结,那么当天就会暴毙。”张又玄指了指左手边的酒杯。

“至于‘抽思’,则是能让人忘却最痛苦的记忆。”张又玄指着右手边,“你和萧恪,一人一杯,如果你不选,我会让乌鹊逼你喝下‘抽思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