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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罪我 绮逾依 2001 字 2024-08-12

真是的,连上桌吃饭也不配了。冯乌鹊只好接过长汤勺,帮老师傅施粥。老师傅终于能歇息,擦着汗坐在一旁,开始逼逼叨叨起来。

冯乌鹊喜欢安静,就捻起棉花塞耳朵里,“什么,您说啥?我听不见,耳朵不好使!”

老师傅只好烦周慈俭。

老师傅:“周神仙,您真是大功德啊,跟当年的张府君很像!”

周慈俭:……

冯乌鹊这句倒是听到了:“那岂止是像啊,那简直就是……”

正对上周慈俭能凌迟自己的眼神。

“简直就是像啊!”

“小鹊,你不是耳朵不好?”老师傅纳罕,“小老儿一年到头吃不了饱饭,多亏您能来,这才能喂饱一家子。去年收成不太好,府君去代州借粮,谁知难兄难弟的……”

冯乌鹊听不大懂,此处省略一千字。

同时,冯乌鹊感觉很奇怪。周慈俭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人,但就是对施粥发米有一种执念。其实人要是想弄权,这种事儿根本不用亲力亲为,就跟庄家根本不需要随时随地在垄头一起种地是一个道理。

反正冯乌鹊也理解不了,一碗一碗粥发出去,不禁觉得要是周慈俭飞升,自己鸡犬也能跟着升天。

不对,我怎么成鸡犬了……

不对,周慈俭怎么可能升天……该下地狱才是。他心虚地瞟了周慈俭一眼,却看见主子正在看他。

“您也不是头次来了,周神仙,这次待多久啊?”

周慈俭端起一碗粥,是陈米的味道。郁累堂是商队,其实各有名号,“郁累”是代号之一,比如说晋阳本地的周记米铺就是郁累堂的产业之一。

“待不了多久。”周慈俭抿了一口粥,“等一个人。”

“哦,是谁啊?”老师傅刚问完,发现周慈俭神色不对,就不再追问,“嗨,周神仙认识的人,咱们也不知道,小老儿糊涂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一个披着斗篷身着窄袖圆领袍的女子走近,坐到了周慈俭对面。

“周道长。”李夜来声音很低,“你让我来晋阳见你,是什么意思?”

“你原本的计划,是回京,对么?”周慈俭清风道骨,使了个眼色,带着李夜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座位。

他指节瘦长似竹竿,推给她一碗粥,“远道而来,先喝口粥吧。”

“告诉我为什么,为什么要让我来晋阳见你?”

“你和陆修羽吵架了。”

“是又如何?我和他向来不和,不吵架才反常,很意外吗?”

周慈俭微微一笑,“只不过唯独这次吵架是假的。你被他说服了,要潜来晋阳验证一件事,一件关于你身后毁誉的事。”

李夜来无端被人戳破心事,“那道长是想助我还是阻我?”

周慈俭不置可否,挑眉一笑,“你们李家的事我管不着也懒得管。说实在的,无论我怎么出手,写史书的笔还是在你们手里。燕王可以是勤王师,也可以是反贼,全看是谁写,而写的又肯定是李家人,跟我有什么关系呢。”

“哼,那你横生枝节,又是为何?”

周慈俭不喜不惧,面对李夜来总是多了种聪明人对一般人的包容,而这包容又恰恰很惹怒人。

“所以我说,天底下的事很无聊啊。别人说什么信什么,等发现别人说错了又一股脑反对,恨不得之前捧得有多高之后踩得有多烂。从众,愚笨,脑子只用来掂量斤两,你不觉得很无聊?”周慈俭佯怒,“我对智者很有耐心,对不甘的反叛者也是。”

“我应该不属于智者之流。”李夜来一哂,“如你所言,我和陆修羽一明一暗脱离燕王府就是为了打赌。”

“赌会不会造反。”

“那你也知道我赌哪一边。”

“你肯定相信你父亲,而陆修羽借此机会和你父亲决裂,不过是为了那可笑的……可笑的文心。很多文人都很蠢,读了几本书自以为掌握天道,陆修羽就是个蠢货。燕王待他那么好,他一个朝廷进士,里外捞不着好处,还非得故作清高。”

纵使李夜来再不喜欢陆修羽,看见陆修羽被这么评价,还是有些凄凉。

燕王真反了,陆修羽就是叛臣。

燕王不反,陆修羽也回不去。

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回京师求段闻野收留?段闻野是皇帝的人,做什么决定都代表皇帝的意思,无异于是让段闻野自取死路。而且陆修羽倔牛一样的性子,怎么可能跪下求饶?

“道长言重。我心里的父亲,手握横海,是一方豪侠,从小带着我在草莽中打转。他不拘小节,权略过人,很少输过,若不是他,幽州断不会太平。”

周慈俭耸了耸肩,“郡主肯定也读史书吧?史书除了将相家谱和帝王功绩,还有什么?”

李夜来不知怎么回答。

“是反抗。压迫,反抗,不甘,才是血雨腥风最浓墨重彩的注脚,可惜啊,写史书的人,偏偏最不喜欢别人反抗。他们会写三纲五常,会写忠义孝悌,这些枷锁一层一层压在每个人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,以至于麻木,接受这些歪理并自觉维护。”

“你想怂恿我父亲?”

周慈俭遗憾地摇了摇头,“我何至于怂恿?郡主你扪心自问,我需要怂恿么?当年的围城战,你还记不记得?那也是一场豪赌啊,只不过,那次你们赌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