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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罪我 绮逾依 2002 字 2024-08-12

“睡吧。”

贺若檀石抬脚走了出去。人总是容易被纯粹的事物吸引,有时候是触目惊心的残肢断骸,那是极致的血腥与暴力;有时候则是纯粹的白,不容一丝尘垢、宠辱不惊的白,就像天边高山上的雪,永远不会化开,永远离他那么远,永远那么冰冷皑皑,不可逼视。

小狼主的地位算得了什么呢?如果代价是失去双亲和朋友,那么他宁愿不要这个位子。

箭在弦上,他没有退路,余生只能走贺若绰的老路。都说因果报应,贺若绰几个孩子的夭折,岂非说明了这一点?夺走别人的孩子据为己有,贺若绰做过的事,贺若檀石都记在心里。

那他的罪孽呢?贺若檀石哽咽,记忆里白衣翩翩的故人,死在了他的刀下。

……

“檀石,你杀了他,就是消除贺若部的内奸。”

贺若绰扔给他一柄钢刀。

比丘双手合十,双眼无波,盘腿坐在沙地上。那时候罕见地下了场雨,绿茵如洗,一片阴霾。

低垂的云脚,狂风骤起,吹开旷野尘氛,将所有的算计以血淋淋的姿态呈现于人前。

“你是不是骗了我?”檀石的手背被敌人的钢刀划破,外翻的血肉恐怖森然,这是他从小到大身上第一道能见到白骨的伤口,“快说,快说你没有啊!”

慈悲目轻敛,“我此生私心太多铸下大错,无缘佛法,不劳你动手了。”说罢,比丘冲向檀石手里的钢刀刀锋,血浆刹那间喷涌而出,浇透了檀石的半边衣裳。

檀石几乎是颤抖着蹲下——脖颈的切口无法愈合,头和身子连接的部分只剩方寸。

背叛和自绝,是檀石十三岁生辰学到的第一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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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芦苇的杀手锏:画饼。

要是生在战国,估计是个策士吧。

下一章情敌出场,预告一下(bushi)

一般如果出现回忆,那么回忆里的人物不出差错之后就要登场了hhh

第69章69青衿

雷雨阵阵,潮湿闷热的空气在雨后放大了天地间所有的气味。书斋的霉味,热茶的香味,青苔和竹帘的清香,加上泡桐花独特的花香,充盈着卢蕤的五官。

他在连廊下坐着,倚靠漆柱,竹帘半卷,海棠经雨,溅起的雨滴轻轻划落脸颊。

郭希善收的最后一个学生是卢蕤,没人明白这位帝师为什么会心血来潮收学生,明明已经到古稀之年了。

这是卢蕤待在净林书院的最后一天,过了这日,他便要用取得的乡贡资格,参加大周的进士科考试。

彼时郭希善正煮着一瓯茶,和卢蕤就隔了一扇窗。竹竿撑起的窗扇,户牖勾勒出卢蕤静坐的一幅画,雨声淅淅,青衫微湿,浓郁的茉莉花和栀子花把卢蕤包裹着,郭希善笑着摇了摇头,“六郎,你坐在廊下那么久,小心着了凉气。”

卢蕤回过神来,“鸢飞戾天者,望峰息心,老师的院子总是给我一种山水的感觉,每次坐在这儿,都会忘了凡尘俗事。”

“是么?”郭希善斟茶,两个茶杯并未斟满,符合自己以往的习惯,“你以后终究是要走出去的。老师教你纵横策,经世书,可以说是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你。”

“老师厚恩,学生毕生难忘。”卢蕤站起身,扑扑簌簌的花瓣自肩头落下,“日后一定为老师牵马坠镫,颐养天年。”

“六郎不必紧张,我还没说完呢。”郭希善抬手示意他进来,“其实,最关键的一点我没有教给你。”

卢蕤捧起茶盏,吹动热气。

“是信任和爱。”

卢蕤愕然,郭希善说得不假,他确实在过往这么多年很少信任过谁,更别提爱。

一个连后背都不敢轻易交付出去的人,怎么会卸下心防爱一个人?

“这是我作为老师的失职。你入门那天起,就天赋异禀,过目不忘。我不想让你博览群书,因为你不需要做才子,你要做的只是看有用的书,有益于仕进的书。”

“短短五年,你就具备了书院旁人没有的才能,你很聪明,又把科考的书翻来覆去看,每次看都有新体会,札记做了厚厚一册,他们都想看你的札记。”

卢蕤饮下清茶,把茶盏推到郭希善身前。

“可我发现,你根本没有一刻是开心的,因为旁人的毁誉,对你能不能考上进士没有半点助益。这些纨绔子弟出身豪门世家,常常在吃穿用度上无意炫耀,所以你就安慰自己,只要有才能,就有用处,就不会被抛弃,是么?”

“老师……”卢蕤无法辩解,郭希善循循善诱,恰好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,他也想得到解答。

“你是觉得自己无论家世还是出身都无法匹配那些人,所以在考中进士前不敢和他们交往吧。”郭希善一语中的,“没考上,在他们看来就是趋炎附势,考上了,刚好能利益交换,如此才能不落下风不被人嫌弃——你很怕被人抛弃?”

卢蕤颔首,“是。”

“六郎,才能从不是与人结交的前提。你性子机敏沉稳,以后若是成家,为师也希望你能放下戒备。三纲五常,君臣父子排前面,却把夫妻排最后。臣服顺从,规矩体统,丝毫不提信任和爱,你读书读得太多反而读出迷障来。”

“学生不解,信任,和爱,要比纲常伦理更靠前么?既然这么重要,为什么史书里很少提到呢?”

郭希善笑道:“诗三百何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