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(2 / 2)

春秋罪我 绮逾依 2001 字 2024-08-12

上将伐谋,或可与霍平楚对谈,把幽州营的伤害减到最小,漠北还虎视眈眈呢。

聊完,许枫桥带着自己收集到的情报,打算回积雪院了。

积雪院在霍家寨中地势最高,这是程玉楼的设计,若是设在低处,时不时经过,麻烦可就多了。

邓清芬带着姐妹们,铺木屑、铲雪。她身后有年纪相仿的流民女子,不知父母名姓也忘记祖籍何处,也有上了年纪的周大娘。

周大娘干起活来很卖力,道其往事来不含糊,尤其是卢谧山的故事。

唐景遐留在了含章院蹭饭,许枫桥孤身一人提着烤鸭,晚上准备就着小酒加餐。

他正走到山门,就听到周大娘嘹亮一嗓。

“你们这些小妮子,生得晚啊,没见过当年那些人和事儿。我跟你们说,起义军跑得满河北都是,什么相州的侯四娘啊,咱们幽州的卢谧山啊,跟着济北王那是一路南下,杀进洛阳,前朝那些个大官,腿都吓软了,争着抢着要给卢谧山提鞋!”

“咳咳。”

许枫桥往远处望,后面一个青衣红氅又戴着风帽的,不是卢蕤是谁?

“那侯四娘还小,见了咱们卢公,本以为活罪难逃,可卢公什么都没说,还免了相州的税赋,侯四娘千恩万谢,还派人送卢公入洛阳。”

许枫桥看乐子,唇抿成一条线,憋笑憋出内伤。周大娘估计不知道,身后站着的就是卢谧山的侄孙。

周大娘一边铲雪一边说话,大气也不喘。邓清芬比起来都没周大娘能干,自己一边儿已经扫干净的长度算起来只有周大娘的一半。一到晚上,白天化了的水又结成冰,打滑一出溜,脚踢出去,看样子要屁股着地。

卢蕤在她身后,拽住她的膀臂,“小心。”

周大娘回过头来,提着手里的畚箕轻轻撒木屑,“哎哟芬娘你这是咋回事啊?”说着拾起邓清芬掉在地上的铁锹,“咱们赶紧干完,回院子吃饭。”
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。”邓清芬刚刚实在是听故事听得入神,原先一直以为当土匪没出路,看了人家才知道,不是土匪没出路,而是脑子不灵光就没出路。

她看了看卢蕤,“卢先生,你也姓卢,你认得卢公嘛?”

卢蕤现在明面上是来探封兰桡,担了积雪院的帐房事务以为遮掩,过午更是按照衙门六曹的规划给她们分官职,条分缕析,众人终于清晰了自己该干什么。

都姓卢,都是聪明人,邓清芬看卢蕤的眼神都变了。

“没见过面。清芬姑娘,你也不看看我才多大。”卢蕤赔笑道。

周大娘没往心里去,范阳卢氏子弟那么多,卢蕤能来霍家寨玩,想必是个闲人,既然是闲人,应当不是长房子孙而是什么旁支。旁支有时候和布衣没多大差别,好处没享受到,苦一样吃。

“卢郎君,雪不是这么铲的。”周大娘见他有气无力,弱不禁风,一把拽过铁锹,“你得这样。”

她把着铁锹,两只胳膊格外有力,一脚踏在铁锹边上,用力一踩,半冰半雪的积雪瞬间清了一大块儿。

“周大娘真有力气……”

“不比你们读书人啊,不用干活,不用做饭。周大娘也是小姑娘过来的,那时候天天咳嗽,风一吹就流鼻涕,后来每天干活,啥病都没了,就是有病也能扛了。你得多吃饭多走走,别一天天就知道看那书……”

卢蕤受着周大娘的关心,他没有别人的不耐烦,无论对方语气如何,都是微笑听着。

周大娘以为他左耳进右耳出,索性甩甩手,“我啊,我也不稀得讲,到来你又说周大娘碎嘴子。今儿就先干到这儿吧,我看芬娘饿得直不起腰了。”

邓清芬确实弯着腰,双目无神,饿鬼一般,“走吧周大娘,吃饭去。”二人相互搀扶着往院门走,三两步回过头来。

“卢先生,你也来啊。”

他抬起头凝神望去,许枫桥正站在松雪下,俊逸疏朗,风拂过,一簇雪落在肩膀上,霰落如银,水蓝色的胡服领翻出内里白色的提花暗纹,里头鹅黄的薄棉袍下,隐约见着层层绷带。

落落穆穆,如松下风。

许枫桥也在看着他。

卢蕤想过很多剿匪的可能,他是个精打细算的孔目,自小跟着账房先生问东问西,他不是没想过打。打起来会花钱会死人,但却是最粗暴的办法。

而且一将难求的幽州营白送给许枫桥做战功,许枫桥便是当之无愧的幽州营都尉。

可他现在竟然不忍打破这些沉静。

“饿了吧?”许枫桥提起烤鸭,“走啊,吃点儿东西。”

卢蕤摸了摸瘪着的肚子,“你怎么知道我饿了。”

他同时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。到底怎么做才能达成最好的结局?他拿捏不住程玉楼的脾性,至于燕王还是骆明河更无从谈起。

“你去见大当家了?”

“是啊,还探了些消息。”许枫桥得意洋洋,“我也跟你一样,主张和,含章院确实有几个能打的,我们要是能说动大当家,不战而屈人之兵,那几个人也能去幽州营。真是个汉子,假以时日,不说带兵,至少当个健儿壮士,振奋军威也好啊。”

“你真的不想……”

走到积雪院门口,里面已经设好了宴席。封兰桡坐在主座,两边红线毯下依次排开,推杯换盏,美酒佳肴,其乐融融。

真的不想吗?回到战场上,找到当年丢失的热血,弥补遗憾。

想啊,可是这世道,一心为国的变成食人罗刹,盘剥百姓的是护国军神。卢蕤明明那么聪明,有时候想起事情来总是简单得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