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二郎差点把许枫桥的魂儿给叫没,“袁都尉客气了,叫我许押衙或者许帅就成。您现在是边骑营都尉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你手里的是古雪刀?”袁舒啸岔了话题,古雪刀的刀鞘比较独特,是当年骆九川重金之下的良匠,对于刀鞘也是极尽细致,往靠近剑柄的地方加了个圆形铜徽,刀背刻着篆书“古雪”二字,细细看往下还有一排小字,同样也是篆书:
亘古霜雪,至高至洁;处变不惊,忠勇不怯。
骆九川送这把刀花了不少心思,不仅找来当世能匠,下了百两银子和百匹绢,从辽东运来铁矿,选用其中成色上品的铁钢,千磨万击。
还找来金石家,起了古雪作为名字,那排小字便是金石家写的,与刀背的纹路融为一体,浑然天成,丝毫不显得刻意。
所以莫度飞死后,这把刀就成了宝物,没有人敢驾驭,一直藏在刺史府的府库。
谁担得起那句忠勇?谁担得起那句高洁?
袁舒啸自己也不敢说,他变了节,去边骑营,在吆五喝六的燕王嫡系下不敢吭声。酒色赌博,袁舒啸敬而远之,那些嫡系见他不上道,就在燕王面前给他穿小鞋。
久而久之,燕王对他也没了耐心,下拨给他的粮饷被长史和参军层层盘剥,留到他手里堪堪能吃饱。边骑营似是铁了心要排挤他这个外来人,被逼得没办法,袁舒啸只好转移矛盾,自请剿匪。
目的也是鹞子谷的地。
卢蕤若是知道,肯定会暗忖二人是天涯沦落人。
“是啊,古雪刀。”许枫桥漫不经心,不愿再谈。来这儿就是为了蹭饭,别煽情也别怀旧,大路朝天各走一边。
一拍两散,不要藕断丝连。许枫桥待人待事都是如此,所以他的圈子也很简单。
只是这游刃有余的气度在袁舒啸看来便是春风得意,“赵府君,待你还……”
“刺史衙门的差役罢了,每日清闲,赵府君待我很好,毕竟是神武军故旧,再怎么看不起刀环武人,面子上也得装装样子。”许枫桥扬高了声音。
袁舒啸有苦无处诉,就把早已备好的古雪刀法给了许枫桥。“这是师父留给你的,你是他最得意的徒儿,我从大当家那里要了过来。大当家一说是你要的,就很爽快给了我。”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“不必了,”许枫桥夹起一块烧鸭放进嘴里,他的姿态比卢蕤还要斯文,嚼起来慢悠悠的,“我有刀,你有刀法,刚刚好。”
“你还在怨我。”
“怨你什么?人各有道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,我怨什么。反正,咱们本来就不熟,既然不熟,就别套近乎。那句话说什么来着?白头如新,倾盖如故。有的人呐,白头如新,认识许多年,到老都看不清。”
许枫桥看着卢蕤,“可有的人,倾盖如故,见一眼就知道是他了。”
卢蕤顿了顿,话里有话,不知道是不是在点自己。算了,可能多虑了,赶紧吃饭才是正经事,他们师兄弟的过往,他不愿过问……
“你说是不是啊,卢更生?”
卢蕤还能怎么说,许枫桥一进霍家寨就跟犯病了似的,对封兰桡和袁舒啸,不念旧情也就罢了,整个一受气小媳妇。不过他也不好意思劝许枫桥大度,毕竟没吃过他的苦。
“啊,是吧。”卢蕤应得很心虚,咽下餐食后说道。
对于为难自己许久的颜焕,卢蕤都能卸下心房从容对待,至少在为人处事上,卢蕤和许枫桥见解不同。
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记得,至于刁难诘责……他总是选择性忘记,因为他知道人就是这样的。卢蕤会记仇,会在心里记怪,然而面对面还是会给对方面子。
他很羡慕许枫桥的恣意和魄力,这是他这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。
许枫桥见卢蕤面前的碟子都快空了,就把自己那两盘抬了过去,“多吃点补补,看你瘦的。”
“你也会关心人了?”袁舒啸阴阳怪气地问。
“我一直都会啊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师父亡故后,三娘无处可去,若非程玉楼,断无今日。你刚刚见她了?”
这下轮到许枫桥心虚,“啊……见到了。”
“她估计生你的气。”
“我们吵过好几次了。”许枫桥在心里数着,师父亡故后回来落草是一次,那时候封兰桡抱怨为什么弃她而去,他理亏没怎么回。
发现刀法在霍平楚手中是第二次,封兰桡骂他,说他无能。
刚刚是第三次。
其实在许枫桥看来,封兰桡喜欢的应该是袁舒啸。所谓英雄美人,古往今来女子都爱这样的佳话。对外叱咤风云的猛将,只对一瓢弱水俯首称臣,项羽虞姬,周郎小乔,风流韵事,大抵如此。
许枫桥不是英雄,他是浪子?神武军很多这么觉得。浪子无拘无束,任性落拓,该配红巾翠袖,流连芳丛,这样说来许枫桥也不是。
反正,袁舒啸是无可厚非的英雄,所有人都能放心地把命运前途寄托在袁舒啸身上,换许枫桥是万万不可的。
所以,封兰桡也应喜欢袁舒啸啊。
“其实,三娘一直都喜欢你。”
许枫桥的筷子掉到地上。
卢蕤偷偷看了许枫桥一眼。他目光呆滞,也顾不得去捡,低垂的眼睫微颤,仰月唇勾起,佯装风轻云淡的模样。
卢蕤心思敏锐,怎会不懂?人在得知失去了本该得到之物的时候,必定是万分遗憾……
“都过去了。”许枫桥拾起筷子放到一边,“她逢人说项,最喜欢夸你,对我总是吝啬词藻,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