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发后面一台立式空调正往外吹凉气,江诏正好坐在风口。
陆冼偏开头,十分小声地,自说自话:“我招你惹你了?冲我发什么脾气。”
一句非常小声的嘟囔,江诏全听见了。
他垂着头,眼底猩红,心跳因为激烈的情绪波动而越跳越快。
喝醉酒的人似乎格外喜欢钻牛角尖。
江诏濒临崩溃地想:凭什么我因为暗恋在这里痛苦得要死要活,你却跟没事人一样,想怎么跟我说话就怎么跟我说话,想怎么帮我理头发就怎么帮我理头发?你坦坦荡荡地跟我生活,那么开心,我却得小心翼翼地藏着,生怕你发现任何端倪,太不公平了!
我都难过得要死了,你能不能稍微、稍微察觉一点我不安的情绪,陪我一起痛苦一下,行吗?!
不想理你……再也不想喜欢你了……
江诏越想越难过,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。
陆冼转头看向一边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小声很小声、几乎听不清的吸鼻子的声音。
他诧异地转过身来,看到江诏搭在腿上的手臂上,被他自己的眼泪砸湿了一片。
少年无声掉着眼泪,一句话都没说,偶尔呼吸不畅,粗重地吸口气。
心脏瞬间收紧,陆冼心疼坏了,一下子全明白了:“你失恋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江诏终于开口,借着酒意胡说八道。
陆冼赶紧起身给他拿包抽纸,顺便把干净的垃圾桶帮他提过来。
江诏拿着纸,一边哭一边擤鼻子。
他哭得很安静,半天也没哼一声,只是在没声音地掉眼泪。
不一会儿,江诏的眼睛就全红了,甚至鼻尖也有点粉。
陆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,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时间上。
但愿时间能够磨平一切吧。
陆冼抬起身,揽住他弟的肩膀,轻轻在江诏背后拍两下:“会好起来的,时间长了就好了!”
好个屁!
江诏在心里狠狠骂一句,眼泪掉得更快了!
你喜欢那白月光都喜欢了十年,我怎么着也得二十年起步!到时候我都快四十了,这辈子都被你耽误了!
呜呜呜……
江诏捂住胸口,心口痛极了,他靠在陆冼肩膀上,眼泪全掉在陆冼肩上,不一会儿,陆冼肩上的衬衫全湿了。
江诏痛苦地咳一声,借着酒意发起疯来,他抱着陆冼哭嚎:“我好喜欢你……”
陆冼一愣:“喜欢我?”
江诏难受到边哭边咳:“就是喜欢你,我的初恋。”
“……唉。”陆冼听明白了,江诏这是喝醉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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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自己当他初恋呢。
陆冼没有纠正,继续轻拍他的肩膀,给予安慰。
两人抱在一起,江诏突然耍起浑来:“你给我亲一口,我就不哭了。”
陆冼默了下,缓缓放开他,说:“那你还是哭吧,别亲了。”
江诏赶紧扯住他的袖子,泪眼汪汪:“我哭你不心疼吗?”
陆冼一脸冷漠:“你使劲哭,我使劲心疼。”
江诏捂住眼睛,掌心一片湿润:“渣男,你果然不爱我!”
陆冼无奈一笑,拉开他的手,万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,跟他对视。
蓝色如水的眼眸中倒映的全是江诏的样子,陆冼柔声哄道:“他是他,我是我,他不爱你,我爱你。”
“江诏,我会一直爱你,不难过了,好吗?”
江诏头脑空白,被陆冼突如其来的表白惊得忘记了呼吸。
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,陆冼的爱并不是那种意思。
心脏仿佛更痛了。
江诏捂住胸口,弯下腰,哭得更大声了。
第54章
次日,上午。
陆冼于疲惫中睁开双眼,下眼睑浮上一层淡淡的青黑。他眯着眼睛下床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,瞬间被外面明亮的阳光刺激到眼睛,赶忙闭眼转头,下意识抬手遮了下。
夏天的阳光格外刺眼,泛着白色的光芒。
陆冼勉强适应了下,接着走到床边拿起手机,已经下午两点了。
他居然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!
也是,昨天照顾醉酒的江诏实在太累了。
这小子喝醉后六亲不认,抱着他又哭又喊,一会儿说给我亲一口,一会儿又哭着说想跟他重新交往,哭喊着求和好。
得亏他房间隔音不错,不然楼下邻居肯定要找他算账。
就这样,两人折腾到半夜三点才睡觉,陆冼睡到快五点的时候,又被抱着他默默流泪的江诏吵醒了。
对方跟猫一样趴在他胸口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他脸上砸,哭着说不想放弃,我真的好爱你,你能不能爱我,求你了。
陆冼被压到呼吸不畅,满口敷衍地回道:“爱爱爱,我也爱你……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,你太重了,我要被你压死了……”
就这样,两人几乎折腾到天亮才沉沉睡去。
陆冼看一眼被窝,他的枕头边一点余温也没有,江诏早就起床了。
陆冼放下手机,伸个懒腰,来到客厅。
客厅餐桌上,江诏跟没事人一样,冲他打招呼:“下午好。”
对方早就梳洗干净,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宿醉后疲倦的感觉,甚至头发都洗得松松软软,清爽蓬松。
陆冼吐出一口浊气,胸口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安稳落回原地。
没事就好。
他弟果然很坚强,没有被失恋击垮。
不过这小子,还挺有本事的,居然偷偷背着他谈了场恋爱。
等以后有机会,他一定要找江诏问清楚,好好吃个瓜,不过现在嘛,还是不要提失恋这件事比较好,免得再刺激到他弟弟。
陆冼想了想,弯了下唇角,问道:“你吃饭了吗?”
没吃他来做饭。
江诏扭头看一眼电饭煲所在的位置,回道:“早就吃过了,我给你煮了粥。”
“真乖,我先去刷牙。”陆冼彻底放下心来,先去刷牙洗脸,然后穿着睡衣坐到桌边。
江诏给他煮了小米南瓜粥,加了一点点白糖,香甜软糯。桌上还有一盘小笼包子,白菜豆腐馅的,也是江诏上午刚买的,放久了有点凉,趁他洗脸的功夫,江诏把小笼包子放到微波炉里加热,现在才端出来,放到他面前。
包子热气腾腾,咬一口松软鲜香,味道的确不错。
陆冼吃着粥,咬一口包子,他戴着眼镜,吃饭很慢,额前发梢还溅上一点洗脸的水珠,有点湿,整个人看起来少年感十足,非常年轻,仿佛跟江诏同龄。
江诏手指动一下,拼命忍住了,才没抬手帮他哥擦一下头发。
陆冼吃完饭,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。他刚要站起身,江诏主动走过来,帮他哥收拾碗筷。
陆冼没有拒绝,等江诏收拾完了,这才坐在沙发上跟江诏闲聊:“你哥下周三回来,对吧?我得请一天假,去机场接他……”
“哥。”
他话还没说完,江诏打断他。
少年坐在沙发扶手上,垂眼看地面:“我想好了,让我哥别回来了,我要去纽约,找他。”
“一来,放假了,我要出国找他玩。”
“二来……出去散散心。”
江诏说:“反正我哥还没买票,别买了,等办完升学宴,我去找他。”
陆冼沉默良久,回了个“好。”
于是江诏拿起手机,直接给江瑜打电话:
“喂,你别回来了,我打算办完升学宴去找你,你别来回跑了。”
江瑜人都傻了:“你找我干什么?我回家也不全是为了你啊,我回去看看爸妈。”
江诏:“那你回吧,我去你那。”
江瑜:“不是,你总想着来我这干什么?我这又没什么好玩的。”
江诏淡淡道:“出去看看风景,高考结束了,奖励自己一下。”
江瑜皱起眉头,问:“你陆哥也来吗?”
江诏停顿一下,回道:“我自己去。”
江瑜:“……你不对劲。平时你都死黏你陆哥的,这次居然要自己一个人往国外跑。你陆哥呢,我给他打电话。”
江诏脸色平静,把手机递给陆冼。
陆冼接过手机,直接走到阳台,把阳台门关上。
陆冼小声道:“他失恋了。”
江瑜瞬间提高音量:“啊???”
一个字,足以体现江瑜惊诧的心情。
陆冼叹口气:“昨天晚上他喝酒,就是因为失恋。而且他跟我说,他还喜欢他前任,听江诏的口气,应该是江诏被甩了。”
江瑜吓得嘴都合不拢,好半天才回一句:“怎么可能?谁敢甩江诏,找死啊!”
以他对江诏的了解,如果江诏跟人分手,死的一定是对方,江诏绝对不可能自己内耗到借酒浇愁。
陆冼叹气:“你还是对你弟这么有偏见。”
江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,都不想反驳了。
陆冼继续道:“这样,你先回来,然后再带江诏出国玩两个月,他失恋了,你正好带他出去散散心。”
江瑜:“那我也不回了,懒得跑了,等过年再回吧。我是他哥嘛,主要还是想参加一下他的升学宴,既然他要过来,那我不回了。”
陆冼笑了下:“你刚才还说,想回来见爸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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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瑜又翻了个白眼:“可拉倒吧,我爸妈业务繁忙,成天坐着飞机满世界乱跑,我们上个月才在纽约见过!倒是你,老陆,我有点想你了。”
陆冼:“我请不了假,回头我给你做点好吃的,让江诏给你带过去。”
江瑜:“行,我这个暑假也挺忙,刚跟着老师接了好几个单子,要出去实践呢,我跟老师请了半个月的假,正好带江诏出去玩半个月。不过……”
陆冼问:“不过什么?”
江诏撇了下嘴:“这小子肯定犯病了,怎么可能愿意跟我出去玩,到时候别把我整死就算不错了。”
陆冼:“不会的,他真的很乖的!”
“行行行,你别夸了,这么多年了,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。你让他过来吧。”江瑜长叹一口气,突然有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感触,“我要真被他搞死了,你记得给我收尸啊。”
陆冼:“别胡说,那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陆冼说完挂掉电话。
他一进屋,就看到江诏竖起手机给他看:“哥,我买好票了。”
“动作真快。”陆冼说着向他走近。
下一秒,陆冼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江诏的手机界面,声音嘶哑:“明天?”
“对。”江诏低着头,声音很轻,说,“我一天都不想在黎阳待了。”
他本来还想办完升学宴再走,然而订机票的时候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明天的日期上。
陆冼眉头紧蹙。
失恋这件事情,对江诏的打击,果然很大。
他不由问道:“那你的升学宴怎么办?”
“照常举行,我不在也没关系,我爸妈能处理好。就说我刚考完高考,玩心大起,出国找我哥放松去了,亲戚们能理解的。”
陆冼沉默了,胸口莫名其妙地微微抽疼。
半晌,他走向厨房,说:“我帮你哥做点曲奇饼,你帮我带过去。”
江诏:“……好。”
晚上,陆冼把做好的放在铁盒里的曲奇饼递给江诏,江诏则在卧室低头收拾自己的行李。
衣服,电脑,还有高中毕业证,大学录取通知书……
他们体育单招的录取通知书发的早,江诏已经收到了。
陆冼顿时有些不安:“怎么还把通知书带着?”
江诏头也没抬,继续收拾着行李箱,回道:“懒得跑,等开学了,直接往学校去。”
陆冼坐到卧室床上,过了会儿,脸上笑了下,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,问道:“你之前说等你考上了,让我答应你一件事,什么事?”
江诏正在叠衣服的手停了下,然后慢慢摇了下头:“我没什么想要你答应的了,要不,再欠着。”
陆冼故作轻松地笑了下:“行。”
很快,江诏把行李收拾好了。
陆冼有些慌乱地抬头看他:“这就要走了?”
江诏:“今天不走,明天走。”
少年眼里一片沉寂,仿佛再也没有了光。
昨天他虽是借酒发疯,却也明白了自己的内心。
他真的,太爱陆冼了。
喜欢却不能说,真的,太痛苦了。
江诏想,人总是贪心的。他本想以兄弟身份好好跟陆冼相处,却发现他根本做不到。
他做不到以兄弟的身份一直陪伴陆冼,做不到看到陆冼熟睡的模样而没有丝毫悸动。
他昨天还鼓励宋阳光不要怂,赶紧表白,结果事实上,他才是最怂的那个人。
江诏缓缓走过去,把他最爱的那个人抱进怀里:“哥,我会想你的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想的却是:对不起,陆冼,我要做个逃兵了。
如果你以后结婚了,求你,不要让我知道-
第三天,晚上十一点半,一向作息稳定的陆冼,却拿着手机,一直没有睡。
直到时间又跳了一分钟,陆冼这才拿起手机,给江诏发微信。
纽约那边正是中午,江诏的机票正好是这个点落地。
陆冼点开录音键:“你到了吗?”
然后松手。
紧接着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聊天界面里,这条语音旁边,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。
语音消息没有发出去,江诏……把他拉黑了。
第55章
陆冼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,愣了好一会儿,缓过神来,直接给江诏打电话。
他从不是个内耗的人,有事直接说。
电话倒是通了,不过江诏一直没接,直到电话自动挂断。
陆冼轻叹口气,又给江瑜打电话。
几秒后,江瑜接了。
没等他说话,江瑜抢先回道:“别催了,我已经在路上了!快到机场了!我现在被红绿灯控住了!还有五秒……哎,启动!”
陆冼一笑,心里舒服多了,他回道:“你慢慢开吧,注意安全,等你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江瑜:“好。”
陆冼挂掉电话。
他拿着手机,思绪有点乱。
他实在想不明白,自己哪里得罪江诏了,他必须得问清楚。
陆冼坐到床上,睡意全无。
半小时后,江瑜的电话到了。
陆冼赶忙接通:“喂?”
江瑜:“我接到人了,你赶紧睡吧,你明天还得上班。”
陆冼声音平稳:“你问他,为什么把我微信拉黑了?”
“什么?他居然把你微信拉黑了?”江瑜瞬间提高音量,满脸不可置信。
此时,他正带着江诏往停车场走。后者穿着白色体裇,耳朵里戴着一对蓝牙耳机,手上拉着一个行李箱,神色有点冷,走在江瑜身后。
江诏胸前垂着的星星项链闪着微光,他的耳机里安安静静,什么歌都没放。
江瑜突然转身,直接摘掉他耳朵上的一个耳机:“什么意思?你把你陆哥拉黑了?白眼狼吗?你陆哥照顾你高考,还给你辅导功课,你考完就把人拉黑了?”
江诏停在原地,嘴唇动动,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。
半晌,江诏淡然一笑:“没那回事儿,不小心把人删除了,我把他加回来。”
江诏说着,拿起手机,把陆冼从黑名单里放出来,然后在添加好友里,输入那个他熟悉到可以倒背的号码,给陆冼发去好友申请。
陆冼看着通知栏里跳出的好友申请,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点击通过。
紧接着,江诏给他发来一条语音:“不好意思啊,哥,刚才清理微信好友,不小心把你删除了。”
江诏语气平静,说出的话明明很正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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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却总让陆冼觉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刻意的疏远和冷意。
陆冼不再多想,他和江瑜的通话还没断。
他给江诏微信回了个“知道了”,然后对江瑜说:“我让江诏给你带曲奇饼干了,我自己做的,你尝尝好不好吃。我先挂了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江瑜:“嗯,拜拜。”
陆冼挂掉电话,下床关灯,然后上床睡觉。
江瑜把那只耳机还给江诏,问道:“你陆哥让你带的曲奇饼干放哪了?等下我尝尝。”
江诏把耳机戴回耳朵上,声音毫无情绪波动:“吃完了。”
江瑜瞪大双眼:“你吃完了?整整两斤呢,你全吃了?”
江诏淡淡嗯一声,解释道:“飞机餐不好吃,我在飞机上吃完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江瑜狐疑地看眼他的背包,不敢上手直接翻,刚才敢伸手摘他耳机,已经是鼓足勇气了,他只是问道,“不会藏包里了吧?”
“爱信不信。”江诏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提一下,接着完全无视江瑜的存在,大步往前走,很快跟江瑜隔开十米远。
江瑜无奈地叹口气,赶紧追上去:“吃完就吃完了吧,你等等我。”
……
深夜。江诏端着方形铁盒,独自一人,坐在空荡漆黑的公寓客厅。
他坐在窗边地上,月色如水,铺洒在他身上。
江诏借着月光,打开铁盒,拿起一块曲奇饼干,放到嘴边,咬一口。
饼干酥脆,甜度刚刚好。
江诏想,不能突然把陆冼拉黑,得慢慢来,给彼此一个适应的时间。
陆哥说得对,时间长了就好了。
时间可以磨平一切,他有四年的时间可以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情,慢慢适应没有陆冼的生活。
他得学会慢慢放下。
可是……
如果四年后我还是不能将你忘却,那对不起了,哥,我会一直爱你,直到永远。
江诏想着,放下手里的饼干,又拿起手边的另一个铁盒子,拿出钥匙,把锁打开。
不一会儿,他的秘密小屋里又多了一张卡纸,卡片上写道:
甲辰年,庚午月,乙丑日。
我决定用四年的时间来忘却你。
如果失败,对不起,哥,我想我会永远爱你-
梨苑小区。
陆冼中午刚回到家,看到这空荡荡的房间,突然有些不习惯。
以前跟江诏住在一起时,陆冼经常中午回来做饭,只有特别忙的时候,陆冼来不及回来,才会自己在食堂吃饭,然后告诉江诏,冰箱里有昨天晚上做好的饭菜,让他拿出来热一下。
然而现在,客厅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。
陆冼简单给自己煮了碗面条,吃饭的时候,给江诏发消息:[你今天去哪儿玩了?]
[开心吗?]
发完陆冼就把手机放到一边,不再关注。
黎阳和纽约两地有时差,他不指望江诏现在能回他。
陆冼淡定吃完面,睡了个午觉,接着回博物院上班。
陆冼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生活,每天都是家博物院菜市场三点一线地来回转悠,偶尔出门去公园散散步,生活宁静安稳。
第二天中午,陆冼打开聊天界面看一下,江诏依旧没有给他回消息。
可能太忙了吧,玩疯了。
陆冼没有多想,直到第四天中午,江诏才姗姗来迟,给他回了一条:[没玩,一直在公寓睡觉。]
陆冼皱了下眉,时隔三天,如果把上面的聊天记录遮住,他都忘了自己上次问的什么了。
一种被刻意疏远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陆冼心里闷闷的,把这种感觉强压下去,问道:[你今天有什么打算?]
十分钟后。
江诏又不回消息了。
拉倒吧。
陆冼把手机扔到一边,心头开始冒火。
搞得好像谁特想跟你聊天似的,爱回不回!
时间又过去了五天,江诏给他回消息了:
[哪也没去,没什么好玩的,继续睡觉。]
陆冼看到这条消息,人都气乐了。
他下意识把手机扔到桌面上,心想我也不回你消息,气死你。
然而仅仅过去了半分钟,陆冼就拿起手机,忍不住关心道:[吃得惯吗?你哥不会做饭,你自己去买菜,自己做着吃。]
江诏的厨艺可都是他教的,做菜也挺香。
陆冼又问道:[睡得好吗?有没有水土不服?]
陆冼发完这条消息,再次把手机放到桌面上。
蓝色眼眸紧紧盯着手机屏幕,陆冼赌气般地想,我这次倒要看看,你要多久才回我消息。
二十分钟后……
江诏:[嗯。]
陆冼看着他时隔二十分钟,就回的那一个“嗯”字,实在没忍住,轻笑出声。
他拿起手机,直接给江诏发语音:“你当我傻吗?看不出来你在疏远我?”
“不想回消息可以不回,用不着这么敷衍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,你也不说,也不跟我沟通,行,那就这样吧,以后别聊了。”
一连三条长语音,陆冼仍然觉得不够解气。
他拿起手机,一向极有素质的陆教授,咬牙对着听筒骂了句脏话:
“傻狗,滚!”
与此同时,大洋彼岸的江诏把手机贴在耳边,自虐般把这句骂他的脏话听了一遍又一遍。
陆冼一向如此,有什么话会直接说,从来不会藏着忍着,委屈自己。
这就是他爱的陆冼,真的好可爱啊!好喜欢!
江诏越听越喜欢,甚至把这句语音收藏起来,留着以后慢慢听。
他不由笑出了声,眼泪都笑出来了,眼底一片湿润-
四年后。
喧闹的烧烤店门口,陆冼穿着白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白皙的手臂,他鼻梁上戴着白框眼镜,修长的手指正慢悠悠地剥着水煮花生,动作不疾不徐,体态悠闲。
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宏闲聊着,突然听到对方说:“哎,听说明天江诏回来了!”
陆冼剥花生的手顿了下,然后恢复正常。
李宏继续道:“都上新闻了,说他大学毕业不去家族企业工作,而要去黎阳一中当体育老师呢!听说是他自己考上的,还挺厉害!以后也是个有编制的人了。”
陆冼哦一声,回道:“挺好。”
李宏问:“你是不是明天得请假啊?”
陆冼擦擦手:“我请什么假?”
李宏理所当然地回道:“去高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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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接他啊,你不去吗?”
陆冼拿起手机,没回话。
他跟江诏……四年没见了。
这四年,江诏一次都没回来过。
江瑜甚至过年时都回来过两次,而江诏每次都以要考四级、要考六级、要考教资、要考计算机二级、要考普通话证书、要考驾照等等考试理由,拖延着不愿意回来。
到后来证都考完了,江诏没借口了,甚至编出来一个理由,在暑假的时候说自己要去考挖掘机!
就连上次回黎阳一中,参加招聘考试都是偷偷回来的,没告诉任何人。
他们能知道,多亏了江诏他爸担心儿子,偷偷在江诏身边安排了保镖。
陆冼手指往下滑,找到他和江诏的微信聊天界面。
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年前的冬天。
自四年前他骂完江诏后,两人的联系越来越少。但陆冼人毕竟大度,逢年过节仍旧会给江诏发祝福,江诏生日也会给他送礼物,天冷了也会叮嘱江诏多穿衣服,给他买好感冒药。
而江诏的回复则是一如既往的敷衍,经常在他发消息后好几天,才给他回一条嗯,知道了,谢谢。
直到两年前一次降温,陆冼在网上给他买了件羽绒服,把订单截图发给他:
[最近降温了,注意保暖。]
[给你买衣服了,记得签收。]
而这两条消息,江诏一直没回。
几天后,陆冼很想问他,衣服收到了吗?然而他刚在聊天框里输入这几个字,又把这几个字逐一删掉了,没有发出去。
陆冼点开购物平台,找到这笔订单,点开物流信息。
物流显示,这件快递已经被签收了。
面交的,签收人——江诏。
自那之后,陆冼再也没主动找过江诏,而江诏,同样也没有找过他。
两人仿佛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,在默默无声中,与对方断绝所有联系。
陆冼喝了口啤酒,声线冷淡:“没什么好接的,他有腿,自己会走。”
第56章
李宏敏锐察觉到陆冼跟江诏一定发生了什么,他并没有多问,提起啤酒罐跟陆冼的碰一下,说道:“少喝点,喝完这杯回家睡觉。”
陆冼唔一声,把手里剩的那大半罐啤酒一饮而尽。
第二天中午,陆冼接到江诏妈妈打来的电话:
“喂,小陆,江诏今天晚上就到家了,你晚上过来吃饭吧,你们兄弟俩肯定想死对方了,他七点到车站,我让司机去接,你晚上过来,啊,别忘了。”
陆冼抿了下唇,短暂地没有回话。
这要是放在以前,他肯定会说,不需要司机接,我下班后开车过去。
然而现在……
陆冼停顿了好几秒,回道:“不好意思啊,阿姨,我晚上要加班,今天去不了,改天吧。”
他跟江诏闹掰的事,江家人并不知道,他甚至都没有告诉江瑜!
他也曾经踌躇过,在江瑜过年回来时,犹豫着要不要开口。
最终的结果是,他思考再三,决定还是闭嘴。
这事没法说,难不成他要惨兮兮地告诉江瑜,不知道江诏怎么突然看自己不顺眼了,不愿意跟自己玩了吗?
这话听着挺别扭的,他也没脸说。
毕竟强扭的瓜不甜,人家不愿意搭理你,你跟他哥哥告状,他就能搭理你了吗?
友情不是这么处的。
陆冼不愿意强人所难。
他没把江诏拉黑,但也不愿意跟舔狗似的,再给他发一条消息。
陆冼洒脱地想,既然你不愿意搭理我,那我就从你眼前消失,以后都别见了。
谁离了谁还不能活了?
陆冼是这样想的,却仍旧在整理衣柜时,看到衣柜里江诏挂着的还没收走的衣服,会有片刻的失神。
是你先不理我的。
陆冼把那些衣服叠好,放进收纳箱里,扔在他看不见的角落。
没良心的狗崽子,别让我再看见你,以后你要是给我发消息了,你看我还理你吗,滚!
……
此刻,电话里江诏妈妈遗憾道:“这样啊,没事,江诏开学才去上班呢,他今天回来好好休息一下,我让他明天过去找你啊。”
陆冼顿时无言以对,几秒后,只能回了个嗯。
没事,以江诏的性格,应该不会被人劝着就来找自己玩。
到时候双方父母要是问起来,就随便敷衍几句,大不了当着双方父母的面,貌合神离地相处一下,父母看久了,明白过来了,就不会再追问了。
成年人的敷衍法则,有的时候,很有用。
这通电话挂断后,陆冼又接到他妈打过来的电话:“江诏今天回来了?你明天带他来我们家吃饭,啊。”
陆冼顿时默然。
他突然觉得,双方家长关系很好,也不一定是件好事。
于是陆冼敷衍道:“再说吧,他刚回家,还有好多事情要做。”
他妈妈没有多想,随即又说:“你今天下午下班,去高铁站接一下你堂弟和江诏,把两人一起接走,他俩正好是一趟车。”
陆冼:“谁?”
陆冼妈妈:“你堂弟啊!他刚高考完,想来黎阳玩几天,正好今天过来,跟江诏是一趟车,你说巧不巧?”
陆冼:……
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,巧合到家了。
陆冼手指挠了下修复桌的桌边,回道:“你让他坐地铁过来吧,我懒得跑。”
陆冼妈妈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拒绝:“那怎么能行啊?那高铁站那么大,他别找迷路了。你去接一下,顺便把江诏也一块接上,我等下给江诏妈妈打电话,让她不要安排司机了。”
陆冼赶忙叫住她:“妈你等一下!”
陆冼妈妈:“怎么了?”
陆冼道:“我晚上要加班,接不了,你让陆一鸣自己坐地铁过来。”
陆冼妈妈哦了声,明白过来:“这样啊。那这样吧,我给江诏妈妈打电话,让她安排的司机顺道把陆一鸣也接上,我们家离得近,先把一鸣送回来。到时候我跟你爸把饭做好,等他们俩过来。”
就跟走亲戚一样,江诏过去了,但不一定在他们家吃饭。
顶多在他家坐一会儿,聊个十分钟二十分钟的,就得赶紧回去了,江诏爸妈还在家里等他呢。
陆冼沉思片刻。
躲得了初一,躲不了十五,江诏回来了,他堂弟也过来了,两家人肯定要聚餐。
陆冼声音里突然透露出一种看惯生死的淡然,他有些麻木地开口:“晚上我去接吧,免得陆一鸣找不到路了。”
陆冼妈妈:“你不是要加班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