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,并不是我。老实说,我本来找人是想去教训他们一顿的,结果我找到人的时候,他们那群人已经被抓了起来,而且关在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。我也不清楚是谁抓走的,也不敢去问。”
夏青棠说:“连你都不敢去问,那肯定不是寻常地方了,怪不得警察也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?”
夏青棠这才解开围巾等物挂好,然后去洗手。
洗完之后,她把李丫头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谢瑾萱说:“这个李丫我知道,是李木的妹妹,他们俩有一个父亲,早就再婚。不知道为什么,李木母亲的工作岗位给了别人,所以李木找不到工作。”
“能是为什么?就是没用呗。换做是我,就算想尽一切办法,我也会把这个工作岗位弄来的。他倒好,只知道跟人去干坏事,现在被关在一个不知道下落的地方,我看他的妹妹要怎么办!”夏青棠说:“不过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了,希望那个小姑娘别再去找我了,我看到那种人就头疼。看似聪明,实际上一根筋认死理,根本无法交流。”
“委屈你了。”谢瑾萱道:“喝点儿热水,再吃块枣泥酥吧。”
“你今天去买点心了?”夏青棠笑着说道。
谢瑾萱说:“不是我去买的,是谭大姐送过来的,她一是为了跟我们道歉,差点害的我们也吃了有毒的菌子,二来是感谢我把复习资料借给她家老大了。”
“这枣泥酥不便宜的,也亏她舍得。”夏青棠坐下来,先喝了一口热水,然后就拿了一块枣泥酥吃了起来。
在她吃点心的时候,谢瑾萱也把晚饭端了出来:“这是六婶送过来的面疙瘩汤,我又去食堂打了几个花卷,晚上简单吃一点吧。”
“吃这些已经不简单啦。”夏青棠笑着说:“你不知道,今天那个小姑娘直接饿晕过去了,看着她,我就会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。”
腊八节过完,很快就要放假了。
厂里各部门都进入了历年的收尾工作中,生产线全都停下来了,工会的办公室也开始进行最后的大扫除。
李月说:“这一年又要过完了,我又要老一岁了。”
冯心惠说:“小李,你才三十出头,还是很年轻的呀。”
“年轻什么?小夏才是真年轻呢,过了年才二十二。”
夏青棠说:“都是早晚的事情,谁都年轻过。”
吴峰哈哈大笑:“没错,谁都年轻过,小李,你当年也是从二十二过来的啊。”
“我就是感叹一下嘛,这上了一点点岁数,跟年轻时候明显不一样了。最近雨雪天气太多,我的腰老是隐隐作痛。”李月说。
冯心惠说:“找个老医生给你看看吧,看好了才好舒服过年的,你上次不是说,今年想让你爱人带你去别处的亲戚家玩吗?身体好,出去玩才会高兴的。”
李月说:“是想去的,但票太难买了,说不定就不去了。”
吴峰说:“找小夏爱人帮你想想办法呀。”
李月立刻看向夏青棠:“小夏,能行吗?”
夏青棠说:“我回去问问看,李干事你要去什么地方,要哪一天的票,你用纸写给我吧,不管能不能买到,我都跟你说一声。还有,你是要硬座还是硬卧,也要写清楚了。”
李月很高兴,赶紧放下抹布跑回办公桌前,拿了一张纸开始写起来,一边写一边说:“我还没做过卧铺呢,要是买了,会不会太贵啊?”
“卧铺肯定是贵的,没有关系还买不到呢,不过你们这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出远门,贵就贵一点嘛,主要是人舒服。”张宁道。
李月一想,也点头道:“也是啊,要是能买到卧铺票,我们就坐卧铺过去。”
她把写完的半张纸放到了夏青棠的桌子上,道:“那小夏,就交给你啦,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,要是能买到就好了。”夏青棠笑了一下。
回到家,她就把这个纸条交给了谢瑾萱,问他能不能帮忙买到火车票,谢瑾萱说:“应该可以,要买的票是正月初十的,现在还早,我明天就帮她问问。”
棉纺厂是腊月十七放假,那天刚好是礼拜天,礼拜六那天,根本没人有心情上班,大家都拿着瓜子花生聚在一起聊天喝茶。
夏青棠也从自家带了葵瓜子和南瓜子,同时还带来了谢瑾萱买好的火车票,将它们郑重其事交给了李月。
李月高兴坏了:“真买到了啊?还是硬卧!天啊,我可以坐卧铺了!”
见李月很高兴,夏青棠就笑着说:“恭喜李干事,坐卧铺确实不会累,可以一直睡觉的。”
“真是谢谢你了,更要谢谢你爱人,你嫁了这么好的人家,就是好啊!”李月说:“我现在包里没带钱,下午我把车票钱带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夏青棠点点头。
都是一个办公室的人,李月是不会赖掉这些钱的,所以夏青棠比较放心。
下午,李月果然把车票钱带过来了,还带来了四个咸鸭蛋,用报纸包了起来,悄悄递给夏青棠。
“这是我爱人叫我给你的,就四个咸鸭蛋,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这是我婆婆做的,特别好吃,每个都能流油,你要是过年吃的油腻了,想换口味吃口稀饭,用这个配着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夏青棠跟李月认识这么久了,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大方,便笑着收下咸鸭蛋,道:“那我就带回去,跟我爱人一起尝尝,谢谢你了。”
“谢什么?都是同事嘛,甭客气啊。”李月看上去红光满面的。
她的孩子年纪渐渐大了,生活上不需要太多照顾,所以她这一年其实过得比较轻松,工作上她也不会操劳,家里是双职工,不缺吃不缺穿,自然过得很滋润,现在遇到让她高兴的事情,就更显得春风得意了。
快下班的时候,秦主席过来给大家开了一个小会,说了几句鼓励的话,并对来年做了一个美好的憧憬。
“好了,要说的话就是这些,之后轮到值班的同志不要忘记值班,祝大家过一个愉快的春节。”秦主席笑着站起来,“我提前给大家拜一个早年,好了,都快点回家去吧。”
大家全都欢呼起来,夏青棠赶紧背上早就收拾好的斜挎包,锁好自己的抽屉,跟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往外走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,他们碰见了办公室的干事员们,吴金凤也混在其中,正在跟同事有说有笑。
两边互相打了招呼,吴金凤就走到夏青棠面前,笑着说:“小姑子,碰到你刚好,这个给你吃。”
说着,她从包里拿出一块扁扁的东西递给她。
夏青棠愣了一下,见那是一块进口的巧克力,便说:“这个很贵的,不好意思的。”
“不用不好意思,对你来说这个又不会贵,你拿去吃吧,我还有。”吴金凤说。
她比婚前丰润了不少,脸上长出了一些肉,看上去白里透红的,头发也长长了,梳成一根低马尾,倒是比之前看上去好看许多。
看来,她跟夏青海的婚后生活还是很愉快的。
夏青棠便说:“那就谢谢你了。”
她接过巧克力,放进了自己的包里。
吴金凤摆摆手:“没事,我走了啊。”
说着,她就追上王干事,跟她一起走了,夏青棠也骑上车往家赶。
今年的雨雪天气特别多,所以整个冬天显得湿漉漉的,今天倒是个好日子,天气晴朗,而且万里无云。
这会儿到了下班时间,虽然太阳已经快下去了,但路上还是很多人,各种商店里面也满满都是人。
夏青棠自从上次遇到李丫头后,就彻底改变了骑车路线,现在她宁愿绕路走,也绝对不会从那条路路过了。
绕路会多花几分钟时间,但会经过一条卖东西的街道,除了国营商店卖的东西,不少私人小摊贩也冒着风险蹲在角落里,等着客人们去光顾。
夏青棠今天心情好,骑过这段路的时候,便放慢了速度,打算买点东西回去吃。
一个瘦巴巴的小少年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面前放着一个很大的竹篮子,上面按照惯例盖着一块旧蓝布,让人看不见里面的东西。
他的摊子好像无人光顾,小少年蹲在那里都快哭出来了。
夏青棠骑过去,低声问道:“你卖什么的?”
小少年眼睛一亮:“卖小干鱼的,你要看看吗?”
“看看。”夏青棠一听小干鱼,登时来了兴趣。
小少年掀开旧蓝布,露出里面的东西,果然是满满一篮子小干鱼,全都是指头那么长的,因为品种不一所以粗细不一,全都晒得干干的,看上去很吸引人。
“都是我自己摸到的小鱼,很好吃的,怎么做都好吃。”小少年补充道:“你看,我还洗得很干净。我们家住水库边上,全家都爱干净的。”
夏青棠拿起一条小干鱼看了看,确实洗破得很干净,便道:“你住水库边上?那你晚上怎么回去?”
“走几个小时就回去了,很快的。”
“再怎么快,回到家也是夜里了,你不会害怕吗?”
“没办法,我在这里蹲了很久了,都没人买我的东西。”小少年一脸渴望地问道:“你要买吗?”
“买,这个怎么卖?”
小少年书说了一个价格,夏青棠想了想,道:“这一篮子我都买了。”
小少年瞪大眼睛: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,我家里人多,这些也吃不了多久。”夏青棠说。
“要……要很多钱的,你够钱吗?”
“放心,够的。”
他们才刚刚领的工资粮票和过节费,每个人都能过一个还不错的春节。
夏青棠付了钱,拿出包里自带的一个布口袋,请小少年帮她把小干鱼全都装进去,看上去鼓鼓囊囊的一大包。
“你可拿好了。”小少年很小心地把布口袋递过去。
“好,我会的。对了,这个给你吃。”夏青棠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,道:“吃点这个,走路不会发晕。”
小少年的眼睛更亮了:“真的可以给我吗?”
“真的,拿去吃吧。”
他这才接过水果糖,千恩万谢地放进口袋里。
夏青棠说:“赶快回家吧。”
这么小的孩子,还要走几个小时才会回到家,而且之后都是夜里,路上是没有灯的,就算有月亮,应该也会害怕,所以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。
小少年转身就走了:“我现在就回家,谢谢你。”
夏青棠看着他瘦小的身影轻快地跑远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她调整了一下车筐子,又把布袋子扎紧,正准备骑车离开,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那头传出:“够了!别再缠着我了!你的儿子、儿媳妇、孙子全都被抓起来了,我不跑,等着跟你们全家人一起等死吗?”
这是方曼曼的声音,夏青棠立刻朝那边看了过去。
另一个很多年都没有听过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:“小方啊,我知道,我孙子对不起你,他也不是个好东西,但爷爷对你不薄吧?爷爷给你钱,给你东西,爷爷对你这么好,你不能带着我们孔家的血脉就这么走了啊!”
这是孔爷爷的声音,夏青棠少说也有十几年没听过了。
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,开始围过去看热闹,夏青棠也推车走过去,却没有靠近,只是在外围远远地站着。
方曼曼说:“这是我的儿子,我要跟孔良超离婚了,儿子就是我一个人的,跟你们没有关系!还有,你孙子很快就是劳gai犯了,你是希望我儿子有一个劳gai犯的爹吗?”
远远看过去,方曼曼气色很好,比从前长胖了一些,身上穿着很气派的呢子大衣,棉皮鞋,头发上夹着亮晶晶的发夹,比很多路人时髦多了。
但孔爷爷却憔悴得几乎脱了形,他这会儿年纪并不算很大,而且常年做干部饮食不差,在夏青棠的记忆中,这个年纪的孔爷爷身体可是很好的,跟眼前的人几乎对不上号了。
孔爷爷低声道:“不管怎么样,圆圆都是我们孔家的孩子,你不能把圆圆带走了,就不给我看一眼了啊。我们孔家……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了……”
围观路人不免问道:“这是怎么了啊?”
“就是,你们在说什么啊?说出来我们帮你评评理!”
方曼曼根本不搭理路人,她盯着孔爷爷,嗤笑一声,道:“老爷子,什么独苗苗?独苗苗也是我的独苗苗,孩子是我生的,就属于我一个人。不管找谁评理,我都可以一个人带走圆圆。”
“那你至少给我看一眼……还有,你跟小超还没离婚呢,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跟一个别的男人住在一起啊?”孔爷爷说着说着,忍不住老脸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