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选择
谢言昭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, 看到夏藏风的车子停在外面。
是来接她的。
上车后，她对夏藏风说：“如果你事情比较多的话, 不来接我也没关系。现在交通这么发达，我不至于一个人回不了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夏藏风直言：“是我想来接你。”
他说完看向谢言昭，见谢言昭眉眼弯弯，唇角上翘，不禁也跟着她笑起来。
“带你去吃饭吗？”
谢言昭摇摇头，“送我去音乐厅吧，可以吗？”
“去音乐厅？”
“嗯, 同事找我有点事。”
因为谢言昭强调自己在音乐厅需要呆很久，后面会有同事送她回家，夏藏风只好先回去了。
不过临走前, 谢言昭说下次请他吃饭, 当今天给她做司机的谢礼, 让他稍有失落的心情得到好转。
谢言昭停薪留职这段时间, 乐团的其他人照旧在做日常练习，只是她不在后, 没有人给他们做指导和校音, 尤其是担当一提二提的同事, 在她离开后很不习惯。
他们最近在排一首巴齐尼的《妖精之舞》，曲目素有地狱难度之称，因为整首曲子包含了跳弓、音阶快、音程跳跃奇特、弓法复杂、双音等特点, 需要极强的演奏技巧。
谢言昭不在的时候，由负责和声的第二小提琴首席做指导，但是她发现自己演奏得也有点吃力, 于是就想把谢言昭喊回来帮忙。
乐团的同事对谢言昭都很友善，从不谈论网上的事情, 他们也似乎不在意，见到她只是惋惜她不在，让他们的排练加大了难度。
从音乐厅出来时天色擦黑，谢言昭准备跟同事一起吃个晚饭再回去，好巧不巧，在餐厅门口撞见了沈连枝。
谢言昭往里走，沈连枝是往外走，跟在冷姝的后面。
冷姝跟一个陌生女人有说有笑，从她略微前勾的背脊能看出，那个陌生女人应该是某个“资方”大佬，所以谢言昭猜，沈连枝今天是出来见广告商或者制片人的。
沈连枝也注意到了谢言昭，看到她时还有些吃惊，等发现她只是跟乐团的同事一起出来吃饭，无声地勾唇笑起来，笑容很轻蔑。
跟着服务生进包厢落座后，谢言昭让同事先点菜，说自己遇到了一个熟人，去打个招呼。
晚上的燕城打上了各色霓虹炮灯，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，光影闪烁，行人如织。谢言昭出来后，见到冷姝在前面不远处跟那个陌生女人继续聊着什么，沈连枝没有跟过去，她站在餐厅外面，姿态好整以暇，似在等人。
她确实在等人，在等谢言昭。
沈连枝见谢言昭出来，主动上前打招呼：“好久不见啊，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。”
谢言昭笑笑：“也没有很久，八天而已。”
“你记这么清楚，想必是度日如年吧？也是，被乐团停职，网络的风评又那么差，没办法再接到一档像《花路》一样不在乎嘉宾口碑的节目，每天无所事事，肯定很无聊。”
谢言昭没有反驳：“我的时间确实很多。”
听她这么说，沈连枝面上显露得意之色，接着口中怪里怪气地叹一声气，“唉，真羡慕你。我最近事情多得不得了，今天见媒体记者，明天见广告商，时间都不够用的，要是能把你的时间匀一匀给我就好了。”
被她这么阴阳怪气一通说，谢言昭没有生气，只是平静地看着她：“你最近过得不错？”
都说红气养人，这个词在沈连枝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。才过了八天，脸已经消肿了不说，而且变得比上次见面更精神了，整个人的气质和状态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。
“那都是多亏了你呀，过几天，我还要见一个影视项目制片人呢。”
沈连枝话里掩饰不住的得瑟。
“那我善意提醒你，你要好好记住现在的感受。”
谢言昭说。
沈连枝面上不屑：“我不需要记住，以后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“是吗？”
谢言昭话里有话，沈连枝下意识多问了一句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今天见了一个人。”
谢言昭道。
“你见谁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有关系啊，是你舅舅。”
听到谢言昭说她见的人是黄新建，沈连枝心里咯噔一声，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。
是很明显的，肉眼可见的紧绷，但她仍故作轻松道：“我跟他只有亲戚关系，工作上我们没有任何瓜葛，你少唬我了。”
谢言昭喜欢唬人，是沈连枝从射箭场上得出的经验。明明射箭场不是她家的，但她那口气就很能唬人。
所以她猜，她现在也是在吓唬自己。
强弩之末罢了，为了在她面前不跌面子。
但是旋即，谢言昭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。
照片上是一个打火机，用密封袋子装着，古铜色的方块盒形状，上面有浮雕。沈连枝看着有点眼熟，但是没什么印象了。
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，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，回去慢慢想。”
谢言昭给完照片，转身进了餐厅。
沈连枝呵了一声：“故弄玄虚。”
然后就准备随手扔掉。
但是扔完之后，她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安，于是折返回去，将照片重新捡起来塞进了衣服口袋。
*
谢言昭回家后，用电脑登录了自己的微博账号。
她这些天都没有上网，虽然她告诉自己，不必理会网络上的评论。但文字终究是有重量的，就像是一片雪花，轻飘飘地一触即融，但当它堆积到一定的数量，也可以压垮一栋房屋。谢言昭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那些劈头盖脸的文字扰乱心绪，所以她干脆不看。
今天她见了一些人，知道自己还是在被很多人关心着。她想到，或许在网络上，也有一群人在关心她。她不能因为不想听到那些坏的声音，就一起忽略了那些好的声音。
活在这世上，能有人爱你是好事，但有人恨你也正常。有人今天喜欢你，可能明天就讨厌你。有些人会一直对你好，但同时也有人就是恨不得你马上去死。谢言昭明白，人性是复杂的，这些情况都有可能发生。
她登录微博，看了私信，发现情况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，起码成千上万的私信里，一眼扫过去，仍能发现好多留言说相信她的人。
“暮暮”在超话置顶：真相未揭开之前，我们要相信自己选择的人。
下面回应的人很多。
谢言昭惊叹于粉丝的爱，明明是完全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，却愿意为你付出时间、精力和情感。她消失了那么多天，一句话都没有留，他们不仅没有离开，还为她面对那些恶评，还要努力消耗恶评带来的负面情绪。
谢言昭感觉自己很对不起他们，所以她回复了一句：请再给我几天时间，我会好好处理这个问题。这几天希望你们能够好好休息，相信等再回来时一切都好起来了。
回复完这条微博，她继续看私信，回复了一真情实意地表示相信她的粉丝，然后就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了。
粉丝的爱不求回报，只希望能交换真心。谢言昭消失的这几天，他们其实心里也有不确定，跟人吵架都硬着头皮没有底气，现在看到她的回复，心里顿时就踏实了。
谢言昭眼下是全网焦点，只要她上线，随便说一句话，就能登顶热搜榜。
她的这句回复很快被营销号截屏搬运，评论区一开始都是说风凉话的：
【再给几天时间是几天？都没个准话，估计是拖延时间，欺骗脑残粉。】
【可不是吗？她应该是害怕粉丝跑光没人替她说话。】
【不是怕没人替她说话，是怕没热度后，娱乐圈这条路混不下去吧？】
【她本来也没打算混娱乐圈啊？人家拉小提琴的。】
【竟然有人不知道吗？她已经被华国交响乐团辞退了。】
【什么？？？那看来她霸凌沈连枝是真的了，她这人怎么这样啊？！好恶毒！】
后来渐渐有粉丝反击回去：
【都说了过几天会回应，怎么你们连这几天都活不了吗？】
【辞你爹的退！只是暂停工作好吗！死黑子，滚远点！】
【我们有眼睛，知道自己粉的是什么人，不像你们，别人说什么就跟着说什么，全是脑袋空空的墙头草。】
【要是事情有反转，现在所有骂过谢言昭的都给我道歉！！】
粉丝和黑粉对骂，路人看乐子，开始下注哪边会赢。
【赢了怎么样呢？发红包吗？】
【输的一方道歉，给赢的发红包？】
【我同意了！】
【我也同意了！另外，能不能不管哪边赢，都给我发一个红包？】
【这连吃带拿的，不好吧……那我也想要一个！】
……
沈连枝看着谢言昭登录微博后，再次引发网友嘲讽和抨击的现象，本来应该很高兴的，却因为晚上谢言昭送她的那张照片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。
她将照片发给冷姝，问她：你见过这个打火机吗？
冷姝很快回：见过，好像是黄新建的。
跟谢言昭的话对上了，沈连枝想起来，她说下午见了自己舅舅。
*
翌日清晨，谢言昭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，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名字，熟稔地将手机关机，继续睡觉。
过了几个小时，谢言昭悠悠转醒，慢吞吞地起床、刷牙洗脸、给自己定个早餐。吃完早餐晒会儿太阳，然后才把手机开机。
刚开机一秒，沈连枝的电话就再次打了进来。通话记录里，只今天早上，她给她打了有两百多通电话。
谢言昭划开接通键，手机里立刻传来对方的质问：“谢言昭，那个打火机你到底在哪里找到的？！”
态度跟昨天晚上截然不同，看来已经跟黄新建了解了情况。
谢言昭直接告诉她：“在山里，唐苏晕过去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