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后,关胜胜悄悄对旁边的小月道:“昭昭拉得好听吧?”
“好听!我虽然听不懂,但是就觉得特别好听。”
小月道。
“我们昭昭可厉害了,她是索柯亚音乐学院的高材生,还是华国交响乐团的主席呢。索柯亚你知道吧?”
小月摇摇头,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华国交响乐团呢?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
“没事,我来讲给你听……”
关胜胜说得起劲,全然没注意已经停下来的琴声。等她抬头,就见谢言昭气不可支地盯着自己,“关胜胜,你再说话你就滚。”
关胜胜抬手捂上了嘴巴:“我不说了。”
中午谢言昭回去吃饭,关胜胜跟在后面问:“你今天怎么给小孩子拉琴?没跟唐苏一起去隔壁村?”
“我前几天也是这样的。”
“啊?”
谢言昭前两天并不是一直跟唐苏在一起,唐苏白天给人家吹打丧乐,谢言昭就在小月家给她和她的朋友们拉琴,因为陈静好跟办白事那户人家认识,白天过去帮忙,到了饭点,陈静好会骑自行车载谢言昭去吃席。
今天不去吃席是因为办喜事那家,陈静好不认识,她不需要过去帮忙,虽然她提出可以送谢言昭过去,但谢言昭拒绝了。她不想一直麻烦别人,而且唐苏第一天挖的红薯还剩不少,够她应付两顿的。
回到村长家后,发现沈连枝也在。沈连枝看她们俩走在一起,意味深长地看了关胜胜一眼。
关胜胜目不斜视,当没瞧见一样。
*
晚上七点,关胜胜抱着衣服冲进卫生间——她要抢在大家之前洗澡。
正当她准备关浴室门时,沈连枝挤了进来。
“你!你干嘛!”
关胜胜双手交握在胸口,持防御姿态。
该不是要耍流氓吧?还是要卖姬?可这边又没有摄像机,有什么好卖的!再说自己还没答应跟她假扮朋友呢!
沈连枝看她这怂样,嗤笑一声:“我就是想问你,昨天的事你考虑这么样了?”
“我……我没想好。”
独自跟沈连枝处在一个空间,还是窄小的卫生间,不知道为什么,关胜胜心里莫名恐慌。
“是没想好?还是想好了,不告诉我?”
沈连枝的面容不复往日的甜美无害,眼神发沉,脸也发沉。
关胜胜梗着脖子重复道:“没想好!”
沈连枝沉默地盯着她,关胜胜强撑着自己盯回去。
“好。”
沈连枝勾唇笑了下:“那我明天再问你。你最好想清楚了,是要继续当舔狗,还是为自己的事业搏一把。我提醒你,被舔的人,可不会在意舔狗的死活。”
沈连枝说完退出了卫生间。
关胜胜听到她形容自己是舔狗,气到不行,可惜这里不能大喊大叫,不然她指定要把沈连枝喊回来大吵一架。
*
晚上十一点,唐苏没有回来,谢言昭想给他打个电话,但是自己没有手机。她想找严墨他们借。
曲起食指对着房门“叩叩”两声,声音不重。屋里没有动静,也没有灯,两人像是睡了。
隔了一小会儿,另一扇门开了。夏藏风穿着一套单层睡衣,站在门口,问她:“怎么了?”
事出紧急,谢言昭没有时间思考,找他求助合不合适。她直接走过去,道:“唐苏没回来,我想给他打个电话,你们有手机吗?能借我用一下吗?”
“我去给你拿。”
夏藏风立即回屋,将吴瀚的手机拿过来。
谢言昭拿到手机,指尖飞速按下那串号码。拨过去好几遍,那头都是忙音,没有人接电话。
谢言昭直觉唐苏出事了。
前两天忙白事都不会弄到这么晚,今天是喜事就更不可能了。
“你别急,你知道是哪户人家吗?我陪你去找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等我一下。”
夏藏风回屋套了两件衣服,跟吴瀚交代了几句话,然后就陪谢言昭出门了。
院子里停了几辆自行车,是节目组留下的,夏藏风推了一辆,载着谢言昭往隔壁村骑。
“我手机在衣服兜里,你掏一下,帮我打个灯。”
知道他们要来这里录节目,林茂村在自家楼房附近扯了几根电线,挂了几个灯泡当临时路灯。所以刚出门的时候夏藏风还能看到路,但是越往远处骑,就渐渐看不见了。
谢言昭依言去摸手机,他的衣兜并不明显,谢言昭摸索了一阵才找到,然后将手探进去。
她不知道原来男生的兜那么深,摸了好久才将手机摸出来,然后打开手电筒,从他腰际绕到前面给他照路。
冬天的山村格外寂静,夜里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。天上星子稀疏,山路两边树影摇曳,远处群山耸立的阴影,像怪兽张开巨口,要将村庄吞没。偶有几声狗吠,叫得人心里发慌。
从谢言昭半环在自己腰际的手臂的力道,夏藏风知道,她这会儿心里一定很害怕。
“你别怕。”
夏藏风安慰道:“唐苏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打结村和炮仗村民风朴素,从来没有上过什么负面性的社会新闻。而且村里人都知道唐苏是节目组的人,不会有人敢伤害他的。说不定他是在酒席上多喝了几杯,喝醉了,留在主家这里休息。”
谢言昭没有应声。
唐苏的酒量不差,而且他也不会做出一个人独自在外面喝醉这种事,他一向有分寸。
他们到了主家,见酒席已经散了,院子里没来得及收拾,地上到处是散乱的食物残渣和空掉的酒瓶子。
见堂屋还亮着灯,夏藏风让谢言昭呆在外面,自己进去询问了一番。
过了几分钟,他出来了。
谢言昭看他神色凝重,知道消息一定不好。
果然听到他说:“他八点就走了。”
“所以是路上出了事?”
“嗯,他们也是这么说的。说这里小路多,可能迷路了。”
“那我们找找。”
现在晚上十一点,漆黑一片,山林复杂,并不适合进去找人,但夏藏风没有反驳她,只说:“我们人太少,我先打个电话给节目组,看他们能不能多找几个人来。”
人多了也安全一点。
谢言昭点头,“行。”
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。
她其实有想过报警,但唐苏现在这个情况,还没失踪二十四小时,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受到伤害,不符合报警条件。
他们商量对策的时候,堂屋里出来一个男人。
那是今天办酒席的主家,他听夏藏风说唐苏没回去,犹豫许久,决定跟他们一起去找,毕竟人是在他们这里丢的,得把人找回来才行。
*
秦漪还没有睡,正在做这几天的直播数据分析。发现只有第一天还有昨天晚上的数据有个小高峰,中间几天走势持续低迷。
他接到夏藏风的电话,立即将留在村子里的工作人员叫上,往炮仗村出发。
摄影师特别称职,将摄像机也扛着一起去了,路上问秦漪:“导演,直播吗?”
秦漪想都没想,回了一个字:“播。”
一来这种突发事件有话题有热度,能带动数据;二来直播也是保障他们自己的安全,毕竟这晚上的山林,谁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。
人到齐后,主家拿来几个从邻居家借来的手电筒,带着他们进山。以防万一,还带了镰刀、铁耙之类的农用工具。
“先说好,我们只在近处搜,往深了是不能去的,一定得等到天明。”
出发前,主家交代他们。
这么多人,万一出事了自己可负不了责。
节目组的人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秦漪让谢言昭回去等,谢言昭不愿意。她现在心里都急死了,哪里还坐得住。
“那你就走我们后面。”
秦漪叮嘱她:“一定要走慢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一行人沿着小路进山,没进山之前,手电筒的光还算挺亮,进了山,树影憧憧,那几束手电光照进去,忽然像鱼游进了海,只能捕捉到刚游进去时的一点影像。
寒风吹过林噪,发出一阵鬼哭似的哀嚎,那手电光便扑跌晃动,仿佛火苗一般不经吹。
谢言昭抬头看去,见工作人员的手在抖。
走在最前面的主家说:“看这情形,应该要下雨了,我们得快点。”
手电筒数量少,没有给谢言昭分。她走在人群后面,夏藏风原本是跟谢言昭并排走的,但自己脚步快,偶尔会超过她,但都不远,一回头就能看到她。
夏藏风也没有手电筒,他把吴瀚的手机交给了谢言昭,让她照路。
谢言昭走走停停,仔细查看附近有没有有用的信息。
约莫一个小时,他们还是一无所获。
队伍里的工作人员开始小声讨论:
“会不会他已经回去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也有可能他不是在山里失踪的,我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
“哎,这里黑布隆冬的,真吓人。”
说话声夹在号叫的风里,谢言昭听得模模糊糊。忽然,手机灯光扫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一道反光。
谢言昭走过去,捡起来一看,是块黄金,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,上面刻了唐苏的生日。
谢言昭认出这是他手串上的饰物。
唐苏一直戴一条手串,绿松石串成,中间缀一块色泽赤黄的黄金。
这是他黑料爆出的时候,谢瑜买给他的转运珠。做父母的不知道怎么能帮到他,又很担心他,只能将自己的希望寄托于神佛。
现在手串不仅掉了,串在里面的链子还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