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该是危机没有解除。”
谢言昭听了这话,一时感觉出去遥遥无期。她记起上飞机前,奥格拉夫给她回的那条短信,还个那个号码。
确实被他说中了,但是她现在没有手机,打不了那个号码。
“要是有手机就好了。”
谢言昭喃喃自语。
“要打电话还是……?”
“打电话。”
“我去帮你借。”
夏藏风起身,向防空洞里那些本地人走去,跟他们交谈了一番,给了几张纸币,然后借回来一部简单的老式手机,只能用来发短信和打电话。
谢言昭有些意外:“你社交能力还可以啊。”
夏藏风垂下眼睫,没有说话。
人在逃命的时候,什么能力都会被激发的。
谢言昭试着拨通了那个号码,等待音没响几下,听筒里的人第一句话是用英语问她名字。
“谢言昭。”
谢言昭顿了一秒,补充道:“Fiumi。”
对方安静了一段时间,接着谢言昭听到那边像是换了一个人,声音沉稳,告诉她:“六小时后,我们来接你。”
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。
夏藏风听他们的对话,感觉谢言昭并不认识那个人。
“对方是什么人?”
谢言昭的神色也有些茫然,“不知道,不过应该是能救命的人。”
谢言昭打完这个电话,终于感觉看到了曙光。
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唐苏。
打通了他的电话,没响两下就接了。她听到唐苏在对面激动地问她:“姐姐,你怎么样?没事吧!”
“没事,我在……”
谢言昭刚要说自己在什么地方,就听唐苏猝然打断她:“你别说!”
“……啊?”
谢言昭不明所以。
“这边有人出卖了你,你一定要躲……”
唐苏话没说完,电话被突然中断,像是有人过来了,他怕被人发现,紧急切断通话的样子。
谢言昭不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,但直觉他有危险。
六个小时原本并不算长,在可能存在“跨国”的情况下,已经算高效率了,但是现在她却有了紧迫感。
她得想其他办法。
“你知道这边驻外大使馆的电话吗?”
她问夏藏风。
“我知道,但是……”夏藏风欲言又止,最后并没有将那句话说出来,他接过手机,道:“我来打吧。”
夏藏风快速按下那串号码,仿佛已经熟记于心。对面接通后,他跟大使馆说明了这边的情况。
谢言昭看他面色凝重:“是不是不乐观?”
“一般来说,大部分驻外大使馆是不会有军队驻扎的。”
夏藏风说得比较委婉。
大使馆能保护你,是灾难离你不算太近的时候。像这种他们已经被恐怖分子包围的情况,他们目前只能督促所在国采取军事行动。
*
凌晨一点,距离跟唐苏的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三个小时。谢言昭望着黑漆漆的洞口,身上冷汗一阵一阵往外发,虚脱到整个人都快神志不清。
她再想给唐苏打回去,那个电话都是关机。
夏藏风帮她分析:“外面没有枪声,也没有爆炸的声音,他们一定是安全的。”
“我知道,但是……”
其实谢言昭能确定他是安全的,因为除了这些客观存在的外在因素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是系统没有出来。
如果唐苏出事了,意味着任务直接失败,系统一定会出来通知她。
但她还是很担心,控制不住胡思乱想。
*
凌晨三点,外面响起一道枪声。在寂静的夜里,那像一把尖锐的利器猛然刺向每个人的神经,恐惧直达心底。
与此同时,那个老式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,铃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用奇怪的唱腔幽幽地唱歌,在这个情况下,这铃声真不亚于闹鬼。
在她唱到第二句的时候,谢言昭反应过来,急忙按下接通键。
是严白的声音,能听出很慌很害怕,嗓子都在抖:“谢言昭,酒店被挟持了!你在哪里?你快出来!”
那边吵吵嚷嚷,谢言昭又听到关胜胜的声音,声音尖锐,能把听筒炸开的音量:“出卖同胞的不是人!!”
听不出是对谁说的。
下一刻电话像是被另一个人拿走,远离了那圈吵嚷声。她听到对面是一个陌生男人,英语不太流利,同她说,只要她出来,酒店就会安然无恙。
电话挂断后,谢言昭果断起身往外跑。洞口有架子,她脚刚踏上第一阶梯子,被夏藏风拉住了胳膊。
“你先别慌,我可以替你去。”
他说着就要把谢言昭拉下来。
“点的我的名字,你去有什么用?”
谢言昭急道。
“你想想,他们的诉求是什么。他们都不认识你,为什么指明你?”
谢言昭脑子里太乱了,听到严白第一句话就完全懵了,只知道唐苏这会儿一定有危险。夏藏风这句话突然点醒了她,她开始回过神来。
对方发起袭击,是为了反抗政府不公,为了将资源争夺过来。五年前他们失败了,头目被击毙,剩余的人躲躲藏藏的过了五年,已经到了穹弩之末。他们的武器一定不多,不然早就打起来了。
如果反抗不了政府,那他们会退而求其次,要资源,要钱。他们一定是从谁的口中得知谢言昭刚在这边搞了慈善,是“大财主”,所以指名道姓叫她出去。
其实说起有钱,酒店里的那些艺人卡上的数字不一定比她少,但对方不知道,对方只知道谢言昭。
“我家底还可以,我替你去。”
夏藏风将谢言昭拉下来,自己往梯子上攀。
谢言昭感觉他的话好像说得通,但又有哪里不对。
是很不对劲!
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,脑子会转得特别快。
谢言昭几乎一瞬间就知道自己被骗了,她卯足了劲儿将夏藏风一把薅下来。
“死骗子!你起开!”
谢言昭从来没有哪一次动作那么敏捷,“噔噔噔”地就窜出了洞口。
事情发生得太快,夏藏风从梯子上被拽下来,身体无法保持平衡,直接被她扯得摔到地上。
夏藏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全身血液猛然凝固,喉咙阻塞,完全失去声音。终于在看到她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时,爆出几近歇斯底里的吼声:“谢由仪!”
*
恐怖分子都是极端组织,真要钱,直接拿枪去银行就好了,大费周章的炸军营干什么。
他们的第二诉求不是钱,是想一起死。
故意说出只要谢言昭出来,其他人就安全了,也不过是想把其他人都引出来,多拖几个陪葬的。
谢言昭不在乎其他人,她只希望唐苏能有一线生机。
电话里没有听到唐苏的声音,她猜测他应该是被控制住了。她判断那些人的炸弹威力不大,不然她白天在街上就应该炸死了,她希望唐苏能被绑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。
这会儿是三点多,全城停电,所以外面很黑,谢言昭跑得深一脚浅一脚,几次都被绊倒在地上。
越接近死亡反而冷静下来,她想,如果运气好,她可以拖延时间,等到那串号码的主人来救她。
一千多米的距离,谢言昭跑得很吃力,终于赶到酒店,看到附近已经包围了一圈政府军。他们被对方用人质威胁,离得不算近,大概三百米的距离。
那些恐怖分子就站在酒店外面的大街上,最中心一圈,是躲在酒店防空洞里的人,谢言昭看到了熟悉的节目组成员,还有酒店服务员。
最坏的情况发生了,唐苏和帕兰也在里面。
谢言昭走过去,看到头两个恐怖分子的上衣鼓囊囊的,心里一凉,果然身上绑了炸弹。
谢言昭慢慢靠近,举起手,对那两人道:“我有钱,我有很多钱,都可以给你们。”
周边的灯都是政府军开过来的车子照出的光,谢言昭穿着又破又脏的裙子,车灯照出一张惨白绝美的脸,头上包着伤,在穷凶极恶的罪犯眼里,就是狼狈可欺的猎物。
其中一个起了歹心,对谢言昭道:“钱在哪里?”
“在……我藏起来了,在我包车的车上。不远,就在前面,我带你们去。”
谢言昭不等他们反应,先往外走。过了会儿,看到有一个人果然跟了上来,她指尖颤抖地指了指剩下那个,说:“一起吧。”
那两个人对视一眼,露出恶心的笑容。
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唐苏的嘴被胶带贴上了,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吼声。
他们在新闻上看过,恐怖分子对待妇女不仅仅是暴力侵犯,他们还会肢解,用极端残忍的方式对待。他们享受虐杀别人的快感,即便是知道自己快死了,也要满足这种变态的心理。
谢言昭对前面的政府军使了个眼色,希望他们能看懂。
其实只要远离人群一百米,就可以直接射杀了。他们看懂了,但还是不敢贸然开枪,既怕谢言昭性命不保,又怕人质惨遭毒手。
在谢言昭走出快一百米的时候,那两个人叫住了她,问她车子到底在哪里。
谢言昭没回答,要继续往前走。他们好像突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。眼神陡然就暴戾起来,端起枪对准了谢言昭的脑袋。
谢言昭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,想说就是这个时候,政府军快开枪!但是一切发生的太快,子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时间。
在她转过身体的那一秒,那一瞬间,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鲜红的血液溅了谢言昭一脸,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血液的温度。
在枪响之余,谢言昭听到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。
她怔愣抬头,见头顶上空盘悬着两架高速武装直升机,其中一架舱门打开,一个身穿迷彩服,戴着防风目镜、下半张脸用黑色战术围巾全部包裹起来的人架着一柄重型狙击步枪。
狙击枪的红外瞄准镜正对准了谢言昭面前的另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