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-30(第1/12页)
第 24 章
一阵兵荒马乱, 紫宸殿的所有下人都从睡梦中惊醒过来,战战兢兢地守候在了金瑞阁外。
贺炤已披上外袍,坐在床边。在他身旁是意识涣散、浑身滚烫的乔曦。
年迈的康太医原本晚上不用当值, 但事出紧急, 还是被快马叫进宫来。
他上前简单替乔曦把过脉,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意, 回禀道:
“陛下,乔公子这是上回中的暖情药药性发了。”
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,贺炤担忧地蹙起眉, 沉默不语。
乔曦伏在贺炤的膝头, 听着康太医的话, 却不解其意。
上回的药不是已经解开了吗, 怎么会又一次发作呢?
他想问, 但身上的热度让他难受,无法开口。
皇帝陛下没有说话, 殿内一片死寂。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安静之下暗自涌动的危机。
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, 康太医硬着头皮道:“陛下,是时候拿个主意了, 用解药会有无法预估的副作用, 微臣认为只有行|房是当下最好的方法了!”
在康太医这样的外人看来, 乔曦本就是陛下的男宠, 行|房是再普通不过的事, 根本不需要抉择。
可他们不知道乔曦与贺炤之间, 并非那样的关系。
贺炤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 低沉声音吩咐到:“所有人都退下吧。”
听他这般吩咐, 康太医明白陛下已经拿定了主意,心下松了一口气, 带着所有宫人退了出去。
金瑞阁中只剩下了乔曦与贺炤两人。
贺炤温柔地撩开乔曦额前凌乱的碎发。
“卿卿,朕以后会对你好的,所以不要担心,把一切都交给朕,朕来解决,好不好?”
乔曦紧紧攥着自己胸口的衣裳,因太过用力,纤长的手指都微微发红、颤抖。
他神色茫然,问: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
贺炤耐心地解释起来:“还记得上回慈恩寺的素斋吗,是当时你中的暖情药,药性没能彻底散去,还在你的身体里,此时又发作了。”
其实乔曦听了康太医的话,已猜到了大概。
可他不解,不明白当时明明没事了,为何过了这样久,又一次发作起来。
他还听到了康太医提到了解药。
乔曦喘了口气,问:“解药的副作用……是什么?”
药性折磨人,乔曦的声音很是微弱,但还好房中安静,只有烛火噼啪声,贺炤能够听清他的话。
贺炤如实相告:“曾有人吃了解药后双目失明。康太医说副作用因人而异。”
双目失明吗?
乔曦脑子里恍惚变成了一团浆糊,浓雾朦胧,思维不清。
但他依旧能分得清,双目失明和行|房孰轻孰重。
所以应当如何选择,似乎根本不需要多加思索。
乔曦再次看向贺炤。
这位年轻的帝王此时的担忧不似作伪,他是真的在为自己而着急。
如果是这样的话……
乔曦用尽了所有的力气,伸出手臂,抱紧了贺炤的脖颈。
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男人的肩窝之中,瓮声瓮气说了一句:“如果是你的话……可以的。”
贺炤眸色顿时变得深沉。
床幔被放下来。
温度不断攀升。
药性让乔曦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汗珠落在他的鼻尖,随即被贺炤吻去。
乔曦从未有过如此经历,不知药性是否放大了感官,让他分外难耐。
他不得不攥紧身下的床单,好似大海中风雨飘摇的一叶小船寻找一方停靠的码头。
“抱着朕。”
贺炤抓起他的手,放在自己的肩上。
乔曦闻言照做,他们紧紧相依。
在疾风骤雨中,贺炤居然发现了一处有趣的地方。
是乔曦的腰|窝,那里居然悄悄长着三颗微微发粉的小痣,分外可爱。
贺炤忍不住俯下身去吻了吻那三颗小痣。
他想要将乔曦身上的所有细节都一一记住,刻印下来,珍藏于脑海中。
直到天边泛起白光,一切终于结束。
乔曦累得昏睡了过去。
贺炤洗过身子,换上了干净衣裳,坐在床边,静静看着他的睡颜。
今夜紫宸殿与金瑞阁的宫人们忙得焦头烂额。
安和端着换下来的热水出来,脸上表情忧心忡忡。
迎面遇到了烟月,她瞧见安和的表情,关心问了一句:“怎么了安和,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
安和摇摇头,说:“没什么,我只是有些担心公子。”
烟月不明白:“担心什么?”
安和迟疑,小声道:“陛下……宠幸了公子,我不知为何,总觉得不是好事。”
“为何不是好事,公子能得陛下的喜欢,难道不是最好的事吗?”烟月还是小姑娘,说这话时红着脸。
安和叹了口气:“可能是我忧思过头,算了,快干活儿吧。”
明明折腾了一晚上,乔曦累得眼睛都睁不开,贺炤却能按时去上朝,又精神十足地下朝后回到金瑞阁,亲手给刚醒来的乔曦喂粥。
乔曦有些不好意思,但药性刚退,他此时四肢无力,只好张嘴,接受了贺炤的投喂。
头一遭伺候人,贺炤起先动作还有些生疏,但后来也变得仔细周到,甚至还能及时用丝绢擦拭乔曦的唇。
半碗粥喝下去,乔曦饱了,摇了摇头。
贺炤把粥碗递给宫人,含笑望着他,默默不语。
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乔曦问:“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?”
“没有。”贺炤十分直白,“朕瞧你好看。”
乔曦当即别过头去,不想与他多言。
有过了实实在在的水乳|交融,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氛围。
像是后世的棉花糖,云雾般轻而薄,氤氲在周身,若伸出舌头尝上一下,甜味便会立即扩散至整个口腔。
“我想再睡一会儿,陛下请自便吧。”
说着,乔曦躺下来,背过身去,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半张脸。
贺炤多想陪他再睡一会儿,可政务在身,不得不去处理,只好放乔曦一人好好休息。
乔曦睡到午后才起,下午恢复了一些精神,出去转了转。
等到傍晚,贺炤来陪他用晚膳,入夜两人又一次共枕而眠。
翌日。
乔曦揉着眼睛醒来,侍候在侧的安和察觉到动静,立即上来绑起床幔。
贺
24-30(第2/12页)
炤不在,乔曦顺口就问到:“陛下呢?”
安和回答:“陛下今日要去慈恩寺,现在已经下了朝,应当在路上了,估计要入了夜才能回来。”
慈恩寺。
乔曦一个激灵,醒过神来。
对啊,他把慈恩寺的那个人忘了。
这两日贺炤太温柔,自己又刚与他有了真正的亲密接触,所以一时间竟不知不觉有些陷入到这如酒般沉醉的日子中去了。
当日在慈恩寺那扇小窗外偷看到的景象再度浮现。
贺炤抱住了那个人,几乎是奋不顾身的姿态,全然忘却了帝王的威仪。
乔曦垂下眼帘,微微颤抖起来。
怎么能把这个忘了呢。
自己,不过是那个人的挡箭牌罢了。
看吧,贺炤帮自己解了药性,就赶紧去找那个人解释清楚了,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。
乔曦抓着被子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。
安和见他脸色不对,赶忙问:“公子,你怎么了,哪里不舒服吗?”
乔曦回神,勉强笑起来:“没事,我可能是有点饿了。”
“那奴才赶紧去传膳。”安和体贴道。
慈恩寺,密林之中。
藏于深山的小院落,远离红尘,格外静谧。
小丫头樱桃端着茶水进来,不敢抬头,放下就跑。
即便见过陛下许多回了,可她还是会被年轻帝王周身的气势吓到。尤其自家主子对陛下的态度十分不好,可谓是随时都在摸虎须。
贺炤端起茶水,喝了一口。
这是他上回亲自送来的雨前龙井,上好的茶。
在他对面坐着一位长发如墨的男子。
男子身材单薄,脸色苍白,像是身患重病,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。
他长得极好,一张脸五官精致,薄唇清淡,凤目如画,不苟言笑,是一个标准的冰美人。
令人瞧第一眼心生喜爱,第二眼则顿生只可远观不可亵渎之感。
男子一开口,便十分不客气:“陛下又来这蓬蒿处做什么,难道偌大天下,还不够陛下忙的吗?”
贺炤心下叹气,例行关怀道:“我记挂你,来瞧瞧,可有什么短缺的,记得与方丈说。”
在男子面前,贺炤没有自称为“朕”,他知道那会惹怒对方。
“好歹不会死罢了。”
男子冷言冷语,只想催贺炤离去。
贺炤眼底闪过受伤。
每回过来,他都是这样的态度,久而久之,难免伤人心。
“别称我陛下好么,我在你面前,不是君王。”
贺炤忍着心中的痛楚,几乎是卑微到了极点。
男子淡漠地“哼”了一声:“草民岂敢。”
“哗啦——”
茶盏被贺炤猛地掀翻在地。
他的眼底发红:“我有什么错,你为何要恨我!”
贺炤抓住了男子的衣襟,声音发颤:“你应该去恨那些该恨的人,我是你的孩儿,我何其无辜?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……”
男子别过头,如古井般平静,说了一句诛心之语:“你越长大,就和那个人越像。”
贺炤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子,眼眶里竟开始蓄积泪水。
但即便是这种关头,贺炤还是记得为君之道,生生忍下了所有的情绪。
他低下头,片刻,再抬首,表情已恢复如常。
贺炤起身走向门口,背着身,对男子留下一句:“我这回来,本是想与你说,我有了心悦之人,想要对他好。但既然你没有兴趣听,我便不说了。”
说罢,贺炤推门出去。
小丫头樱桃躲在门后,差点被吓晕。
第 25 章
与安和估计的差不多, 入夜时分,贺炤回到了宫中。
一回宫,贺炤就来到金瑞阁, 见到了还在书桌后边挑灯看书的乔曦。
自从两人将所有谎言坦白后, 乔曦就无须在贺炤面前继续装傻,便开始如饥似渴地读书。
他读的大多都是风土乡志与地图堪舆之类的实用书籍。
乔曦的打算是既然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去, 那么就要尽力了解如今生活的这个世界,免得以后两眼一抹黑。
因为在慈恩寺生过气,贺炤现在心情并不是很好。不过他还是尽力调整了情绪, 来到乔曦身后。
贺炤伸长手臂撑在桌子上, 虚虚将乔曦拢在身前。
“天色不早了, 早些吹了灯睡吧。”贺炤声音低沉, 诚心邀请。
乔曦闻到贺炤身上微弱的泥土气息, 想到他今日去了慈恩寺,就忽然感到肩膀变得极为沉重。
“这就睡了。”乔曦合上书。
等乔曦起身, 贺炤却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小小的锦囊。
他捻着锦囊的绳子, 在乔曦眼前晃悠了两下。
“送给你的。”贺炤把锦囊交到乔曦的手上。
锦囊是红色的,没有绣花纹样, 看不出有何特殊。乔曦不免问了一句:“为什么忽然送我个小荷包?”
贺炤解释:“里面是朕今日在慈恩寺为你求来的护身符, 记得贴身带着, 可以保你平安。”
乔曦捧着锦囊, 心中泛起说不清的情绪。
最终他还是勉强笑笑:“多谢陛下。”
两人面对面站着, 靠得很近, 贺炤轻易便看出乔曦笑意不达眼底。
他用手背去蹭了蹭乔曦的脸, 问:“你看起来不高兴,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乔曦没想到自己隐藏情绪的技巧如此笨拙,一下子就被贺炤发现了不对劲。
乔曦摇了摇头:“没有, 我只是看书看得有些累了。”
贺炤静静瞧了他一会儿。
乔曦被看得发慌,别过头说:“陛下,太晚了,该歇息了。”
见他实在不愿说,贺炤自不能勉强,只好揽过他的肩膀:“好,朕与你一同安置。”
然而乔曦却忽然抽身,低下头去,不敢看贺炤的眼睛。
他心虚地推辞:“陛下还请去前殿歇息吧……我、我染了风寒,怕过了病气给陛下。”
说着乔曦还咳嗽了两声,像是为了使自己的话看起来更加可信。
闻言,贺炤脸上的笑意收敛。
他目光如幽微的烛火,定定注视着乔曦。
他们两人都不是蠢货。
贺炤能察觉到乔曦的疏远分明是有意为之,乔曦也知道自己的拙劣谎言会被一眼看破。
可乔曦心头很乱,他暂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贺炤才好。
良久无言,贺炤终于转过头去,淡淡地叮嘱了
24-30(第3/12页)
一句:“既然不慎染了风寒,那明日让太医来给你瞧瞧。朕先走了。”
说完,贺炤迈步走出房间,带着身上的龙涎香与泥土气息离开了金瑞阁。
从此往后过了许多天,贺炤都甚少踏入金瑞阁。
乔曦故意疏远,贺炤又怀揣心事,两人竟就这样冷了下来。
平时倒也会见,但彼此之间隔着无形却厚重的藩篱,说话都显得生疏了许多。
·
这日,乔曦屋内出来,发现安和正站在梯子上边儿挂红灯笼。
乔曦来到梯子旁,帮安和扶着,同时仰头问他:“如今又不是年节下,为何挂起灯笼来了?”
安和一边挂灯笼,一边回答:“公子不知,万寿节就要到了,今日宫中都要张灯结彩,以待庆祝呢。”
万寿节?贺炤的生日?
乔曦的确不知。
他赶紧又问:“万寿节是哪一日?”
“冬月十五。”安和说,“还有七日了,到时候宫中有宴饮。公子病了这多日,闷了许久,也该趁机热闹热闹。”
乔曦惊讶,喃喃重复道:“只有七日了……”
挂完灯笼,安和顺着梯子下来,看见乔曦低着脑袋在想什么,便问:“公子,怎么了?”
乔曦叹了口气:“我在想怎么没早点知道此事,现在只剩下七日,我该准备什么生辰礼才好?”
说这话时,烟月恰好捧着红绸缎走了过来。
小姑娘笑得烂漫,说:“不管公子准备什么陛下肯定都会喜欢的!”
乔曦苦笑,却是把送礼这件事真装进了心里。
因万寿节将近,宫中要开始准备宴饮,御英苑不得不停课半月。
有半个月不能入宫,陆争渡便提前找到乔曦,让他把金元宝带来,自己探视探视。
乔曦答应了他。
于是两人今日散学后约在了天香湖畔。
一见到猫,陆争渡就想去抱:“小乖乖,让我瞧瞧你。”
结果被金元宝一爪子打开手。猫咪高冷地跳到了桌上,翘起尾巴,舔了舔爪。
被猫大爷嫌弃,陆争渡也不生气,而是对乔曦说:
“这猫你养得真好,它对我来说很重要,却不曾想它会在宫中跑丢。本来以为它会被侍卫们抓去宰了,还好遇到了你。”
陆争渡拍着胸脯说:“就凭这个,我也要认你做我的兄弟。以后有啥事儿,跟兄弟说一声,听到没有?”
乔曦撑着下巴,神思不在,没有回答。
“喂——”
陆争渡伸手,在乔曦眼前晃晃。
“你在想什么呢,眼睛都直了。”
乔曦回神,如实相告:“陛下的万寿节将至,我在想给他送什么生辰礼才好。”
陆争渡随口回答:“无外乎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咯。”
“陛下富有四海,不会稀罕金银财宝的。”乔曦垂眸。
陆争渡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:“我倒是自认为准备了一份不错的礼物,你若想知道,我只跟你一个人说。”
乔曦好奇地睁大眼:“是什么?”
“一把好弓。”陆争渡骄傲道,“所谓送礼,必要投其所好。陛下喜欢射箭,我送弓,是不是好礼?”
听到这个答案,乔曦眼神一亮,但随即又暗淡下来。
送弓当然好了,可这是陆争渡先想到的,自己若是再送,岂非成了东施效颦,不可不可。
陆争渡还真没见过乔曦这般苦恼的样子,觉得新鲜有趣。
他拍拍乔曦的肩膀:“好啦,过几日我的大哥也会送来生辰贺礼。他常年在北地驻守,新鲜玩意儿不会少,到时候我去帮你挑一件好的,就当是你送的,如何?”
“多谢你,但算了吧。”乔拒绝道。
从别人的礼物中选一件来送,怎么想都不够用心。
“这也不行啊?”陆争渡啧啧舌,“那我也不知了。”
人情世故,他根本不擅长啊。
乔曦没再难为陆争渡,只说自己再想想。
两人看了一会儿猫便散了。
回去的路上,乔曦没有直接回金瑞阁,而是转道去了紫宸殿。
每日的这个时辰,贺炤都在南书房处理政务,作为贴身侍奉的总管太监,晏清自然也在南书房外候着。
乔曦一出现,晏清便迎了上去,脸上堆笑:“公子来了,想必是要见陛下?奴才这就去通传。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乔曦抓住晏清的手,把他拖到一边,“我是来找公公你的。”
晏清意外:“找奴才?”
乔曦摸出几颗从前太后赏赐的金瓜子,塞进晏清手中:“请公公喝茶。”
“哎哟。”晏清不敢收,“公子可别如此,奴才为公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。”
“快拿着。”乔曦小声道,“万寿节快到了,我在准备给陛下的生辰礼,可思索半日,毫无头绪。公公长年伺候陛下,对陛下的喜好肯定是一清二楚。我是特意来请公公赐教的。”
帝王喜恶,事关重大,按理来说是不应该透露的。
不过晏清知道乔曦没有坏心,就想了一回,提点到:“俗话说,睹物思人。送与亲近之人的礼啊,最好是平日里时时都能用到的,尤其是贴身的物件儿,最好。”
时常用到的……
乔曦怔怔思索起来。
鼻尖忽然好似闪过了贺炤身上的龙涎香气。
乔曦心念一动,问晏清:“我……自己做个香囊送给陛下如何?会不会太过简陋?”
晏清笑得眼角全是细纹:“哎哟,当然好当然好,公子心思玲珑,费心亲手做的东西,陛下定会喜欢的。”
如果是香囊的话,贺炤就会日日佩戴,从不离身吧?
想到这里,乔曦不禁心跳有些快。
他对晏清说:“多谢公公提点。”
回去后,乔曦就拜托烟月,找到了绣房的一个小宫女,请她从头开始教自己如何制作一个香囊。
看起来小小的一个香囊,从裁布开始做起,却半点也不容易。
接下来七日间,乔曦废寝忘食,每每在绣房待到天黑,才紧赶慢赶做出了一个绣着金龙捧日花样的香囊。
等到要往里边添加香料的时候,乔曦又去请教了康太医,选了几味凝神静气的香料放进去。
最后,乔曦悄悄往里面塞了两颗红豆,隐藏在香料之间,很难察觉。
还有一张纸条,被乔曦卷成了很小很小的一点,一股脑塞了进去。
做完这些,乔曦连忙拉紧了香囊的抽绳,把敞开的口子收了起来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。
明知道贺炤早已有旁的心爱之人,自己偷偷做的这些小动作,只会让自
24-30(第4/12页)
己变得卑劣至极。
但,情不自禁。
总归一般人不会没事去翻找香囊的内容物,等到贺炤发现里面的东西,已不知是何年何月。
到那时,自己或许早已不在这宫中,也无所谓会有什么牵扯不清了罢。
第 26 章
万寿节当天, 宫内装饰华彩,丝竹声声,热闹非凡。
晨起贺炤先要去祭拜祖先, 而后接受大臣的朝贺。
与此同时, 官眷命妇们进入宫中,开始准备晚上的宴饮。
今日乔曦早早起身, 被烟月与安和好好梳洗了一番,换上盛装去出席宴会。
宴会在鸾月殿举办,即便才刚过了未时, 却已聚满了命妇, 她们应酬交谈着, 衣香鬓影。
乔曦独自站在角落中, 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不一会儿, 乔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郑若漪。
短短一个多月不见,她已嫁做人妇, 头发整洁地盘起, 不复往日的盛气凌人。
郑若漪心有所感,也看了过来。
两人视线相对, 但转瞬都默契地错开。
他们之间不是可以心平气和打招呼的关系, 就这样彼此视而不见倒是最好。
丝竹悠扬, 教坊司的少女们妙手芊芊, 送来一阵阵悦耳的旋律。
以及一位不速之客。
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秋菊忽然出现在乔曦面前, 敷衍地福了福身, 说:“乔公子, 太后有请, 还请公子随奴婢去后殿走一趟。”
一看见太后相关的人,乔曦的左眼皮就开始狂跳。
每回遇上太后, 准没好事,他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。
于是乔曦没有立即遵从,而是问:“太后有何事找我?”
秋菊态度轻慢,毫无恭敬地回答:“公子随奴婢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太后到底身份尊贵,乔曦无法得罪,只能跟她走一遭。
走进鸾月殿后殿,乔曦顿时后脖颈一凉,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。
只见太后居于上首正位,面容严肃。
在她的左右手坐了两名长须男子,一位身穿蟒服,竟是某位王爷;另一位头发花白,着鲜红官服,品级不低。
在乔曦迈入门内的同时,前方坐着的三人便投来灼灼目光。
那目光中有打量,有轻蔑,唯独没有半分善意。
“跪下。”
太后骤然出声,威严的女声响彻整个殿阁。
乔曦动作一顿,意识到太后是在让自己下跪。
他顶住压力站定,长揖道:“晚辈有何错,太后为何要我跪?”
“你还不知自己有何错?”
太后冷笑。
“你假孕入宫,惑主欺君,难道不是错?哀家今日特意请来宁王与方阁老,就是想让他两位作为宗室与臣子之代表,见证哀家如何处理你这个陛下身边的奸佞娈宠。”
太后振振有声,一桩杀头大罪扣在了乔曦的脑袋上。
乔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朗声回答:
“上回在陛下的见证下,太医已经给晚辈把过脉,证实了晚辈没有说谎。当时太后也在,难道月余过去,娘娘便不记得了吗?”
此时此刻,乔曦已顾不上客气,他挺直腰背,虽孤身一人,但毫不落入下风。
“上回哀家和皇帝是被你的把戏愚弄了,这回可不同,哀家有人证。”
太后扬手。
“把人带上来。”
一名宫女低头走了出来,在殿内跪下,给太后与王爷请安。
太后对那宫女吩咐到:“转过去,叫你的前主子好好瞧瞧,还认不认得你。”
那位宫女听话转过身来,朝着乔曦露出容颜。
乔曦登时睁大了眼。
居然是晴雪。
一瞬间的表情不会骗人,乔曦的反应足以让殿内众人看出他认得这名宫女。
太后得意地笑起来:“如何,你应该还记得她吧,从前的祺云宫宫人晴雪,是不是在你身边贴身伺候过?”
乔曦咬住嘴唇,没有回答。
太后不甚在意,直接问晴雪:“不要害怕,把你从前和哀家说过的话再说一遍。”
晴雪低着脑袋,哽咽着开始阐述:“奴婢曾在乔公子身边伺候。期间奴婢听到乔公子发过牢骚,说自己其实没有身孕,之所以假称怀孕入宫,只是为了逃脱罪责,实际上他也不想入宫的……”
听到此,乔曦忍不住打断她:“晴雪,你伺候了我几日?”
晴雪缩着脖子不敢看他,吞吞吐吐回答到:“三、三日。虽只有三日,但祺云宫当时只有三个宫人,奴婢的确是贴身侍奉,亲耳听见乔公子的抱怨。”
“三日。”乔曦重复了一遍。
“既然你说我是为了保命才假孕入宫,那么我又为何会蠢到与刚认识三日的你坦诚秘密?难道我就不怕你泄密,招致杀身之祸吗?”
“你分明是在说谎,你为何要污蔑于我,是不是有谁在威胁你?”
乔曦直指晴雪,连连质问。
他的反应太迅速,根本不像是呆傻之人,太后眼中滑过讶然。
怎么回事,这小子之前难道一直在守拙装傻不成?
太后阴沉了脸色。
乔曦不在乎被她看出来,他已与贺炤坦诚,没有继续装傻的必要了。
无法回答乔曦的话,晴雪只能不停地叩头,喊到:“奴婢愿用性命担保,所说的句句属实,没有半句虚言!”
太后敢让她出来说话,定然是确信她不会乱说话。乔曦本就没打算从她口中逼问出幕后黑手。
“好了。”太后出言阻止,“既然晴雪一人之言不足以取信,那就请太医来,把脉之后,真相自然分晓。”
乔曦预感不好。
今日太后显然是有备而来,她主动提出请太医,绝对没那么简单。
果然,太后继续说了下去:“一个太医的诊断也不可信,因而哀家特意请来了今日当值的所有太医,想必绝不会再有纰漏了。”
说罢,太后一招手,有人下去请太医们上来。
太医院日常当值的有足足十位太医,他们依次上来排好,与太后见礼。
跟着太医们上来的,还有四名身着粗麻衣裳的平民。
宁王是贺炤的皇叔,他见大殿上居然进来了平民,不免出声询问:“后边跟着的四人是做什么的?”
太后欣然接话:“民间传言,某些体质特殊的男子可以如女子一般怀胎。那四位,便是哀家在民间找来的体质特殊之人,以及他们的丈夫。”
太后扬了扬下巴:“你们四个,姓名籍贯生平,都一一说来吧。”
24-30(第5/12页)
身着蓝衣的男子跪在地上,率先出声:“草民刘柱子,京郊人士,今年二十岁,生过一子一女。”
他身边的男人跟着说:“草民、草民是刘柱子的契兄,也、也就是丈夫,草民的确与刘柱子生有两个孩子。”
另外一名穿绿衣的男子姓李,同样介绍说自己生过一个男孩。在他身边的,也是他的丈夫。
等四人回完话,太后紧接着就说:“这刘、李二人,此时刚好一个身怀有孕,一个并未怀孕,就让太医们先为他们把脉,再为乔公子把脉,看看乔公子的脉象,到底是与哪一位相同。到底是有孕还是无孕。”
说完,太后胜券在握般,瞥了乔曦一眼。
而此时的乔曦,已悄悄捏紧了拳。
没想到太后蛰伏多日,竟精心安排了这样一场局,等着要把自己网进去。
自己何德何能,让太后这般处心积虑也要除之而后快。
乔曦抬眼,环视殿内的所有人,陌生的宁王和方阁老、虎视眈眈的太后,以及背叛了自己的晴雪……
他已是孤立无援。
全要靠自己了。
可他一介白身,如何能逃出堂堂太后布下的天罗地网?
太后接着说:“为了保证诊脉结果的公正与准确,事先所有太医都不知晓刘、李二人谁怀孕谁没有,等到太医们都做出了各自的判断后,再揭晓结果。”
最后,太后还补充道:“如果有哪些太医的判断与真相不相符合……那么只能证明这位太医学术不精,便也不配继续留在太医院供职了。”
围追堵截,太后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,不给乔曦半点逃脱的机会。
一旦诊脉,乔曦并未怀孕的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,他顷刻间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连贺炤也未必能救。
前殿。
安和不过是去帮乔曦拿了盏茶水,转头回来居然就找不到人了。
他在鸾月殿内到处寻找了将近一刻钟功夫,还是没能找到人。
无奈安和只能厚着脸皮去问鸾月殿的下人们,有没有见过乔公子。
问了十多位都得到否认的回答后,安和终于在一名小宫女口中听到了乔曦的消息。
小宫女说:“乔公子好像是被太后身边的秋菊姑姑叫去了吧?”
安和心下一惊,太后叫去了?
他心中骤生一股不祥的预感。从前每一次公子被太后叫到宫中说话回来后都会闷闷不乐,想必是太后不喜欢公子,给他脸色看了。
安和觉得自己不能再干等着了。他谢过小宫女,赶紧就跑去后殿——他知道太后正在后殿歇息。
结果刚到后殿,安和就被两个侍卫横叉刀鞘拦住。
“做什么的?”侍卫严肃询问。
安和赔笑回答:“小的替太后娘娘办差事,要进去送东西。”
岂料侍卫不上他的当,怒目而对:“送什么东西?太后说了,今日没有吩咐,任何人不得入内,快走!”
安和无奈,望着后殿里面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只能无奈退出去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安和心中的忧虑越发加深。
想了片刻,安和决定去紫宸殿,只有叫陛下来,才能与太后抗衡。
于是安和快跑着往紫宸殿去。
来到殿外,晏清看见了他,把他拦了下来:“干嘛呢,冒冒失失的,陛下在里头议事呢!”